“爸，媽，我知道那是爺爺的念想，但現在情況不一樣。”

陳凡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得更沉，“這房子現在空著也是空著，抵押出去換的不是死錢，是能讓咱們家翻身的機會。

等我賺了錢，不僅能把房子贖回來，還能給咱們買個更大的新房子，讓爺爺的‘念想’更體面，這不好嗎？”

他知道爸媽最看重“念想”二字，特意把話往這上面引。

果然，王秀蘭的嘴唇動了動，原本堅定的眼神里多了絲猶豫——她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讓一家人住上寬敞明亮的房子，不用再擠在這巴掌大的老屋里。

***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扶手。

他不是沒動過老房子的心思，前陣子債主上門催得緊，他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時，也琢磨過要不要把老房賣了抵債，可一想到過世父親的模樣，又把這念頭壓了下去。

現在兒子提的“抵押”，比“賣”聽著多了絲回旋的余地，可終究還是動了祖產。

“而且你們想，”陳凡趁熱打鐵，把未來的畫面鋪得更具體，“現在*P機有多搶手？

街口修鞋的老李，上個月托人從廣州帶了個二手的，花了八百多，轉頭就有小老板愿意一千二買，他沒舍得賣。

我要是能收一批，一臺賺兩百，十臺就是兩千，五十臺就是一萬！

用不了倆月，咱們不僅能還了3000塊的債，還能把房子贖回來，到時候媽也不用天天縫補舊衣服，爸也不用再去廢品站遭罪。”

這些話不是瞎編的。

前世他對1998年的*P機市場記得清清楚楚，當時青南市只有兩家通訊店賣新機，價格炒到一千五以上，二手市場更是有價無市。

很多做服裝**、建材生意的小老板，為了方便聯系客戶，寧愿花高價買二手的，就怕錯過訂單。

王秀蘭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些，她偷偷看了眼***，見丈夫還是皺著眉，又把話咽了回去。

倒是***，突然抬頭看向陳凡，眼神里帶著審視：“你說的渠道，到底是哪？

總不能是憑空變出來的吧？”

這是關鍵問題。

陳凡早有準備，他不能說“我記得未來哪有貨”，只能編個半真半假的理由：“前陣子幫同學修自行車，**是跑廣州貨運的，說那邊有批淘汰的舊*P機，都是好的，就是外殼有點劃痕，兩百多就能收一臺。

**說要是能湊夠量，還能再便宜點。”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1998年的廣州是電子產品集散地，淘汰的舊機器流向內地很常見，而且“同學父親”這個身份，既不會顯得突兀，也能讓爸媽多些信任。

***盯著兒子看了足足半分鐘，見他眼神沒飄，語氣也沒虛，心里的天平終于又動了動。

他想起前幾天去廢品站時，確實聽隔壁收破爛的老張說過，現在年輕人都興玩*P機，“嘀嘀”一響，比打電話還洋氣。

“行，我信你這一回。”

***突然拍了下大腿，聲音有些沙啞，“但咱們說好，要是半個月沒動靜，這房子必須贖回來，不能讓你爺爺在底下不安心。”

王秀蘭嚇了一跳：“老頭子，你真要……不然怎么辦？”

***打斷她，眼神里帶著股破釜沉舟的勁，“家里現在這樣，死等也不是辦法。

小凡既然有主意，咱們就陪他賭一把，總不能讓孩子跟著咱們一輩子窮。”

陳凡心里一暖，眼圈又有點紅。

前世爸爸就是這樣，哪怕自己再難，也愿意把機會留給孩子，只是那時候他沒把握住，還讓爸爸失望了。

“爸，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陳凡攥緊拳頭，語氣斬釘截鐵。

當天夜里，一家三口沒怎么睡。

王秀蘭翻出壓在箱底的房產證——紅皮的本子，邊緣都磨白了，里面夾著爺爺當年買房時的收據。

***則坐在桌邊，一遍遍地算著賬：抵押房子能拿多少，收*P機需要多少，來回車費、吃飯要花多少，剩下的錢能應急多久。

陳凡沒插嘴，只是在旁邊陪著。

他知道現在說再多“肯定賺錢”，不如到時候真金白銀拿回來實在。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雨停了。

***揣著房產證，帶著陳凡去了老城區的信用社。

1998年的信用社還沒現在這么正規，柜臺是木頭做的，工作人員穿著藍色的工裝，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抵押房子？”

柜臺里的老張頭推了推老花鏡，接過房產證看了半天，“這房子在**街，面積才西十來平，最多給你們五千塊，而且期限只有三個月，利息要一分五。”

一分五的利息，三個月就是兩百二十五塊，這在當時不算低。

但陳凡知道，這己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要是去私人借貸，利息能翻三倍，還可能被人坑。

“行，就五千。”

***沒猶豫，轉頭看陳凡，“錢到手，你打算什么時候去廣州？”

“明天就走。”

陳凡說道，“早去早回，免得夜長夢多。”

當天下午，五千塊錢到手了。

嶄新的紙幣，一沓沓用橡皮筋捆著，王秀蘭數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地放進陳凡的背包里，還縫了個內袋，怕路上被偷。

她又給陳凡收拾行李：兩件換洗衣裳，一雙布鞋，還有幾個煮雞蛋，塞了滿滿一書包。

“到了廣州記得給家里打電話，別省那幾毛錢。”

王秀蘭一邊疊衣服，一邊念叨，“吃飯別將就，要是錢不夠，就給家里說，我再想辦法。”

“媽，我知道了。”

陳凡點頭，心里暖暖的。

前世他去南方打工時，媽也是這么念叨的，可那時候他嫌煩，還掛了電話，現在想來，全是媽滿滿的牽掛。

***則去找了那個跑貨運的同學父親——姓劉，大家都叫他老劉。

老劉聽說陳凡要去廣州收*P機，倒是挺熱心，給了他一個地址，說那是廣州白云區的一個舊貨市場，里面有幾家店專門賣二手通訊設備，還囑咐他“多砍價，別被人看出是新手”。

第二天一早，陳凡背著背包，揣著地址，坐上去廣州的綠皮火車。

1998年的火車沒有空調，窗戶是能拉開的，車廂里擠滿了人，抽煙的、打牌的、孩子哭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起，空氣里滿是汗味和泡面味。

陳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抱在懷里。

火車開動時，他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心里既緊張又激動——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為未來奮斗，他不能輸。

火車開了整整二十八個小時，才到廣州。

下火車時，陳凡渾身都僵了，腿麻得差點站不起來。

廣州比青南市熱多了，剛出火車站，一股熱浪就撲面而來，街上的人穿著短袖，有的還穿著拖鞋，和青南市的涼爽完全不同。

他按照老劉給的地址，坐公交去了白云區的舊貨市場。

市場很大，全是一排排的鐵皮棚子，賣什么的都有：舊家具、舊電器、舊衣服，還有各種零件。

陳凡繞了兩圈，才找到賣二手通訊設備的區域——大概有七八家店，門口都擺著*P機和大哥大，有的還掛著“維修”的牌子。

他沒急著進店，而是在旁邊觀察。

只見來買*P機的大多是中年男人，穿著襯衫西褲，一看就是做生意的。

他們問的大多是“信號怎么樣能不能全國**”，對價格倒是不怎么挑剔，只要機器沒問題，基本都能成交。

陳凡心里有底了，挑了一家看起來人最多的店走了進去。

店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留著平頭，嘴里叼著煙，見陳凡進來，抬了抬眼皮：“要啥？

*P機還是大哥大？”

“*P機，要二手的，越多越好。”

陳凡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老練。

店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自己用還是拿貨？”

“拿貨，回去賣。”

陳凡沒隱瞞，這種舊貨市場，拿貨的人很常見，隱瞞反而容易被坑。

店主吐了個煙圈，從柜臺里拿出一個紙箱，打開一看，里面全是*P機，有摩托羅拉的，有愛立信的，外殼有的有劃痕，有的還挺新。

“這些都是好的，能開機，能接收信號，就是沒包裝。”

店主拿起一個*P機，按了下開機鍵，屏幕亮了起來，顯示著“歡迎使用”的字樣，“你要多少？

要得多，我給你便宜點。”

“先看看質量。”

陳凡接過*P機，假裝檢查——其實他也不懂怎么看，只能看屏幕亮不亮，按鍵靈不靈。

他記得前世聽人說過，二手*P機只要能開機，基本就能用，壞的很少。

他隨便拿了幾個，都試了試，都能開機。

“多少錢一個？”

陳凡問道。

“單個買，三百五一個。

你要是全要，這里大概有五十個，算你兩百八一個。”

店主說道。

陳凡心里算了算：五十個，兩百八一個，就是一萬西。

他身上只有五千塊，根本不夠。

“太貴了，兩百五一個，我全要。”

陳凡砍價，按照老劉說的，先把價格壓到底。

店主皺了皺眉：“兩百五太低了，我拿貨都不止這個價。

最少兩百七，不能再少了。”

“兩百六，”陳凡堅持，“我第一次來你這拿貨，要是賣得好，以后還來，長期合作。”

店主猶豫了一下，看陳凡不像開玩笑，又想了想現在*P機的行情，點頭：“行，兩百六就兩百六，不過你得先付錢，我再給你打包。”

“沒問題，但我現在沒帶那么多錢，只帶了五千，先拿二十個，剩下的我明天再來拿，行不行？”

陳凡說道。

他怕一次拿太多，不好帶，而且也怕出意外，先拿二十個試試水，沒問題再拿剩下的。

店主想了想，同意了：“行，二十個就是五千二，我給你抹個零，五千塊，明天你過來拿剩下的，得把錢帶夠。”

“好，謝謝老板。”

陳凡松了口氣，從背包里拿出五千塊錢遞給店主。

店主數了數錢，把二十個*P機裝在一個布袋里，遞給陳凡：“這些你拿好，都是試過的，沒問題。

明天過來首接找我就行。”

陳凡接過布袋，感覺沉甸甸的，心里也踏實了。

他沒多停留，拿著布袋就離開了舊貨市場，找了個便宜的招待所住了下來。

招待所很簡陋，一個房間兩張床，沒有空調，只有一個吊扇，轉起來“嘎吱嘎吱”響。

陳凡把*P機放在床上，一個個又試了一遍，確認都能開機，才放心。

他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出去吃了碗面，然后給家里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王秀蘭接的，一聽到陳凡的聲音，就急忙問道：“小凡，你到廣州了嗎？

怎么樣？

順利嗎？”

“媽，我到了，挺順利的。

己經收了二十個*P機，明天再收三十個，然后就回去。”

陳凡說道。

“順利就好，順利就好。”

王秀蘭松了口氣，“你在那邊注意安全，別亂跑，早點回來。”

“知道了媽，你和爸也注意身體。”

陳凡掛了電話，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陳凡又去了舊貨市場，找昨天的店主拿了剩下的三十個*P機，付了七千八百塊錢——他昨天晚上在招待所附近的銀行取了錢，本來想多取點，可信用社一天最多只能取五千，他只能分兩天取。

三十個*P機裝了兩個布袋，陳凡背著兩個布袋，感覺肩膀都快壓垮了。

他沒敢再停留，首接去了火車站，買了回青南市的火車票。

還是綠皮火車，還是擠滿了人。

陳凡找了個位置坐下，***布袋抱在懷里，生怕被人偷了。

這可是他的全部家當，要是丟了，不僅房子贖不回來，家里的債也還不上，他就真的成了家里的罪人了。

火車開了，陳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心里想著回去怎么**P機。

他想過了，不能擺攤賣，那樣太惹眼，而且容易被地痞勒索。

最好的辦法是找那些做生意的小老板，上門推銷，或者找通訊店合作，讓他們幫忙賣，給他們提成。

火車開了二十多個小時，終于回到了青南市。

陳凡背著兩個布袋，下了火車，感覺渾身都快散架了。

他沒回家，而是首接去了市中心的服裝**市場——那里有很多小老板，肯定需要*P機。

服裝**市場很大，全是一排排的店鋪，賣衣服的、賣布料的，人來人往，很熱鬧。

陳凡找了一家看起來生意不錯的服裝店，走了進去。

店主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見陳凡背著兩個大布袋，皺了皺眉：“你是干什么的？

拿貨的？”

“不是，我是**P機的，二手的，質量沒問題，信號也好，價格還便宜。”

陳凡說道，從布袋里拿出一個*P機，按了下開機鍵，屏幕亮了起來。

店主愣了一下，看了看*P機，又看了看陳凡：“*P機？

我己經有一個了。”

“您有，您店里的伙計呢？

或者您的朋友，有沒有需要的？”

陳凡沒放棄，“我這*P機，兩百八一個，比通訊店便宜多了，通訊店新的要一千五，二手的也要五百多。”

店主眼睛亮了一下：“兩百八一個？

真的假的？

質量怎么樣？”

“絕對沒問題，您看，能開機，能接收信號。”

陳凡把*P機遞給店主，“您可以試試，要是不好用，我給您退錢。”

店主接過*P機，試了試，確實能開機，按鍵也靈。

她想了想，說道：“我店里有兩個伙計，確實需要*P機，方便聯系客戶。

我先買兩個，要是好用，我再介紹朋友來買。”

“好，謝謝大姐。”

陳凡很高興，這是他賣出的第一個*P機。

他給店主拿了兩個*P機，收了五百六十塊錢。

店主付了錢，拿著*P機，笑著說：“小伙子，你這價格確實便宜，要是好用，我肯定給你介紹生意。”

“謝謝大姐，您放心，絕對好用。”

陳凡說道，心里樂開了花。

他又去了幾家服裝店，有的店主感興趣，有的不感興趣。

一上午下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