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的門雖然沒關，但門后的風景，對于渝靜來說，實在算不上有趣。

接下來的幾天，雷凌仿佛一個嚴謹卻不得要領的社會調查員，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段——通常是晚上八九點，他結束一天工作后——發來他的“調查問卷”。

雷凌（曉曉朋友）：”孟曉平時早餐喜歡吃什么？

中式還是西式？

“靜靜：”她喜歡喝豆漿吃油條，或者簡單的麥片牛奶，不怎么挑。

“雷凌（曉曉朋友）：”她周末一般有什么安排？

是喜歡戶外運動還是宅在家里？

“靜靜：”看心情吧，有時會去爬山或者逛展，累了就宅家看書看電影。

“雷凌（曉曉朋友）：”她看電影的話，偏好什么類型？

科幻？

文藝？

“靜靜：”劇情片和科幻片都挺喜歡的。

“問題瑣碎，角度清奇，且持之以恒。

渝靜一邊機械地回答著，一邊對著室友繼續吐槽：“又來了又來了！

今**曉曉姐喜不喜歡吃香菜！

天吶，他是不是準備做個孟曉喜好大全Excel表？”

室友笑得前仰后合：“這哥們兒也太實誠了，追女生搞得像做用戶調研似的。

不過，倒是挺有毅力的哈。”

渝靜翻了個可愛的小白眼：“毅力用錯地方了好嗎？

感覺跟他聊天，像是在完成一項匯報工作。”

她雖然耐心好，但也開始覺得有些無趣和疲憊。

這個雷凌，除了孟曉，似乎就沒有別的話題可聊。

他本人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的生活是怎樣的？

她一無所知，也提不起太多探究的興趣。

她給雷凌的標簽后面，又默默加了一條：話題終結者，略顯無趣。

屏幕另一端的雷凌，并非感受不到這種對話的干澀。

每次發出那些問題，他自己都覺得尷尬。

但他實在不擅長和不太熟悉的異性閑聊，尤其是隔著網絡。

他擔心話題跑偏會顯得輕浮，又怕問得太深入會冒犯對方。

關于孟曉的話題，成了他唯一能找到的、看似安全無害的切入點。

他看著渝靜每次簡潔卻認真的回復，心里既感激又愧疚，總覺得在浪費對方的時間。

轉機發生在一個周西的晚上。

渝靜所在的社團“手工藝坊”要舉辦一個校園文化節的活動，她報名參加了風鈴**小組。

第一次嘗試，看著一堆零零散散的玻璃片、細線和鈴舌，她有點無從下手，折騰了一晚上，做出的成品歪歪扭扭，聲音也悶悶的。

帶著一點點挫敗感，她晚上和雷凌聊天時，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靜靜：”今天社團活動，學做風鈴，好難啊，做出來的丑死了，聲音也不好聽。

“這只是一句隨口的感慨，和她之前分享“今天課很多”、“食堂**子賣完了”之類的日常沒什么不同。

她沒指望能得到什么建設性的回應，畢竟，對面是個連聊天都像在做PPT的男人。

然而，這次雷凌的回復卻遲了一些。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就在渝靜準備去洗漱的時候，手機連續響起了幾聲提示音。

她點開一看，是雷凌發來的消息。

不是文字，而是幾個壓縮包和一個文檔鏈接。

雷凌（曉曉朋友）：”我找了些風鈴**的教程和設計圖，你看看有沒有能用上的。

“雷凌（曉曉朋友）：”這個鏈接里是幾種不同材質風鈴的**視頻，步驟比較詳細。

“渝靜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點開鏈接，里面是一個整理得清清楚楚的在線文檔，分門別類地列出了紙風鈴、玻璃風鈴、貝殼風鈴甚至陶土風鈴的圖文教程，還有幾個小眾但設計感極強的視頻教程鏈接。

壓縮包里是高清的設計圖紙和細節分解圖。

這份資料的詳盡和專業程度，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隨便找找”的范疇。

這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和心思去搜索、篩選、整理。

靜靜：”哇！

這么多！

太謝謝你了，好用心啊！

“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

她第一次在這個“孟曉調查員”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超越任務性質的細心和體貼。

他好像……并不只是把她當作一個情報來源。

雷凌看著屏幕上那個帶著驚嘆號的“好用心”，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一種微妙的成就感取代了之前的尷尬和愧疚。

他忽然覺得，和她聊這些她真正感興趣的事情，比絞盡腦汁打聽孟曉的早餐食譜要愉快得多。

雷凌（曉曉朋友）：”不客氣。

你看看喜歡哪種風格，如果有不懂的步驟，可以再問我。

“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雖然不會做，但看圖和分析原理還行。

“這是他第一次，在對話中提到了自己，展現了一絲專業領域外的、略帶笨拙的幽默感。

渝靜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突然覺得，這個叫雷凌的男人，好像沒有那么“愣”了，甚至有點……可愛？

她回復了一個可愛的點頭表情包。

靜靜：”嗯嗯！

我好好研究一下！

謝謝雷大哥！

““雷大哥”這個稱呼，讓雷凌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對話，似乎終于撬開了一條縫隙，透過這道縫，吹進了一絲不一樣的風。

而渝靜，則放下了手機，饒有興致地開始瀏覽那些教程。

心里對雷凌的那個“無聊”標簽，被輕輕地撕下了一角。

或許，這個曉曉姐的追求者，并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么乏味。

今晚，關于孟曉的話題，第一次沒有被提及。

空氣里，仿佛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風鈴即將響起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