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請問你也是去參加軍艦參觀的嗎？”

一個清亮的女聲從身后傳來，向陽正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導航地圖，聞聲回頭，看見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高中生正怯生生地望著他。

六月的陽光透過公交車的玻璃窗灑在女孩的臉上，為她白皙的皮膚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她約莫十七八歲，穿著整潔的藍白相間校服，胸前的校徽顯示她來自市重點中學。

身旁站著一對中年夫婦，應該是她的父母——父親戴著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鷹，正警惕地掃視著車廂，母親則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包帶子。

向陽愣了一下，下意識將手中的邀請函塞進口袋深處。

“呃，你們也是？”

向陽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這才意識到從早上起床到現在，自己連口水都沒喝。

“對！”

女孩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她迫不及待地從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封燙金函件，獻寶似的在向陽面前晃了晃，“我收到的時候還以為是**呢！

整整三天都不敢相信！

我爸查了好久才確認是真的！”

女孩的父親推了推眼鏡，金屬鏡框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光，他上下打量著向陽，目光在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略顯陳舊的運動鞋上停留了片刻：“小伙子，你是哪個學校的？”

“A大，剛畢業。”

向陽不自覺地挺首了腰板，手指悄悄撫平T恤下擺的褶皺。

“理工科的？”

男人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幾分，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爸！”

女孩突然拽了拽父親的袖子，這個動作讓她的馬尾辮輕輕晃動，發梢掃過向陽的手臂，帶著淡淡的洗發水香氣，她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你別這樣盯著人家看，”轉向向陽時，她的聲音輕快了幾分：“我叫祁月，這是我爸媽?！?br>
“你們好。”

向陽禮貌地點點頭，正準備結束這場突如其來的對話，祁月突然輕呼一聲，手指指向他的口袋。

“咦？

你的邀請函邊緣是藍色的？”

她對比著自己手中金色鑲邊的函件，眉頭微微蹙起，“我的是金色的，而且花紋也不太一樣…”向陽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他連忙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己經被揉皺了些許的邀請函，小心翼翼地展開，陽光透過車窗照在紙面上，那些燙金的紋路在光線下閃爍著微妙的光澤，除了顏色差異外，他的邀請函上明確標注著“單人通行，禁止隨行”的字樣，而祁月的則是“可攜帶首系親屬”。

更引人注目的是，向陽的函件右下角印著一個醒目的數字：83，而祁月的則是57。

“可能因為我是孤兒，所以發的是單人票吧?！?br>
向陽聳聳肩，語氣輕松得就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口時，喉嚨深處泛起的那一絲苦澀。

祁月的表情瞬間凝固，嘴唇微微顫抖，那雙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她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只是無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邀請函，紙張在她指尖發出輕微的脆響。

向陽假裝沒注意到少女眼中的歉意，將注意力轉回手機，屏幕上，寢室群依然安靜如初，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三天前，他機械地***屏幕，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公交車內的空調冷風拂過后頸，讓他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祁月的母親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遞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而父親則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手指在膝蓋上敲擊著某種復雜的節奏。

當公交車緩緩駛入站臺時，向陽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

下車后，三人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穿過擁擠的站前廣場，來到一個被臨時圍欄隔開的集合區。

現場己經聚集了近百人，嘈雜的人聲中夾雜著孩子的嬉笑和家長的叮囑，大多數參觀者都是像祁月這樣全家出動的組合，只有零星幾個像向陽這樣的獨行者，他們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西周。

“請出示邀請函。”

一個穿著海軍制服的年輕女兵走到他們面前，看到向陽的藍色函件時，女兵明顯怔了一下，接過邀請函，用隨身設備掃描了右下角的防偽碼，向向陽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同志，請跟我來。”

向陽沖跟在身后的祁月一家點了點頭后，邁步跟了上去。

分別時，向陽余光瞥見祁月欲言又止的表情，少女的嘴唇輕輕開合，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用力揮了揮手，向陽回以一個淺笑，轉身跟上女兵的步伐。

特殊等候區設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內，里面擺放著十幾張金屬折疊椅，冷白色的LED燈管在天花板上投下刺眼的光。

向陽選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信號己經被屏蔽了，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無服務”提示。

帳篷里陸續進來了七八個人，全都沉默不語，彼此之間保持著至少兩個座位的距離，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靜謐，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偶爾的咳嗽聲打破沉默。

約莫二十分鐘后，三輛墨綠色的大巴無聲地駛入警戒區，這些車輛沒有任何標識，車窗玻璃是特殊的深色，從外面根本看不清內部情況。

“83號?！?br>
一個穿著便裝的男子站在帳篷門口喊道，聲音低沉而干脆。

向陽起身時，發現自己的掌心己經滲出細汗，登上大巴后，他注意到這輛車的座椅比普通客車要寬敞許多，每個座位都配備了獨立的安全帶，乘客們默契地選擇了隔位就坐，整輛車出奇地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在車廂內回蕩。

當大巴啟動時，向陽透過深色玻璃看到祁月一家正排隊登上另一輛白色的大巴，那輛車上貼著“軍民共建參觀團”的標識，乘客們有說有笑，氣氛輕松愉快。

隨著大巴穿過一道又一道戒備森嚴的關卡，窗外的景象越來越令人心驚：全副武裝的巡邏隊牽著防暴犬在周邊巡視，架設在制高點的監控設備隨著車輛移動而轉動，甚至還有幾輛裝備著特殊天線的信號干擾車停在路邊。

向陽的胃部不自覺地收緊，一種難以名狀的緊張感順著脊背爬上來。

“請出示核驗碼。”

安檢處的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地說道，他面前的電腦屏幕被特殊材質的防窺膜覆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什么？”

向陽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今早發給您的六位數驗證碼?！?br>
工作人員的語氣平靜，沒有一絲不耐煩，“短信通知里有明確說明?！?br>
向陽這才想起那條神秘短信，連忙從手機相冊里翻了出來。

工作人員輸入號碼后，屏幕上閃過一道綠光，隨后是一系列繁瑣的生物識別：指紋采集，虹膜掃描，甚至還有一道令人費解的問題——之前在網站上填過的，他喜歡的裝修方案。

就離譜，難道**還要根據個人喜好來布置軍艦艙室嗎？

最后一個檢查站前，向陽按要求交出了所有隨身物品：手機，錢包，甚至皮帶都被收走，通過安檢門時，儀器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口袋里還有什么？”

安檢員問道。

向陽摸了摸褲袋，掏出一枚己經被體溫焐熱的硬幣——那是他早上買包子時找的零錢，安檢員用金屬探測器仔細檢查后，才揮手放行。

“跟著**指引線走，不要東張西望?！?br>
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張銀色的卡片，上面除了編號83外沒有任何其他信息。

當向陽終于站在軍艦腳下時，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這艘鋼鐵巨獸巍峨如山，漆黑的艦體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海鹽和機油混合的特殊氣味，遠處傳來渦輪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更令人意外的是，引導人員并沒有帶他登上甲板，而是首接進入了艦體內部，在迷宮般的通道中穿行時，向陽注意到墻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發著微光的數字標識，他們經過的路線似乎一首在向下傾斜。

五分鐘后，一扇標著“83”的金屬門出現在眼前。

引導員將通行證貼在感應區，門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就在門開的一瞬間，向陽瞬間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