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在昆侖墟的日子，是從清晨的雪蓮蜜開始的。

每日天剛亮，清玄就會提著食盒來后山竹舍，里面總有一小罐晶瑩的雪蓮蜜——那是昆侖墟特有的靈蜜，甜而不膩，帶著雪山頂的清冽氣息。

阿九最愛用小勺子舀著吃，每次都吃得嘴角沾著蜜漬，像只偷嘗了糖的小狐貍，連身后的九條尾巴都會不自覺地輕輕晃動。

她很聽話，從不違背曜琳的叮囑，除了清玄送飯時會探頭探腦地問幾句外面的事，其余時間都待在竹舍或院子里。

紅梅樹下是她的常駐地，每日都會盤膝坐著，按照記憶里母親的教導，修煉青丘狐族的秘法。

她的修為只有筑基初期，靈力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可她格外執著，常常練到指尖發麻、靈力耗盡，才會靠著樹干休息片刻。

這日午后，阿九正對著一片飄落的梅花瓣凝聚靈力——指尖的光點忽明忽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穩定下來，她忍不住噘起嘴，小聲嘀咕：“怎么這么難啊……心思不寧，自然練不好。”

清冷的聲音突然從院門口傳來，阿九嚇得渾身一僵，手里的靈力瞬間散了。

她轉頭看去，就見曜琳站在雪地里，玄色道袍上落了幾片雪花，手里拿著一本泛黃的古籍，目光落在她泛紅的指尖上。

“師……師尊！”

阿九趕緊站起身，小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臉頰因為剛才的修煉和突然的驚嚇，紅得像院子里的紅梅，“您怎么來了？”

曜琳邁步走進院子，雪粒從他的袍角落下，在青石板上積了小小的一團。

他將手里的古籍遞過去：“這是《上古妖修心法》，里面記載了各族妖修的吐納之法，或許能幫你穩定靈力。”

阿九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滿是難以置信。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古籍，指尖觸碰到粗糙的書頁時，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指尖涌入體內，瞬間緩解了她指尖的酸脹。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她記得清玄說過，師尊的書房里全是上古典籍，連親傳弟子都難得一見。

“拿著吧。”

曜琳的目光掃過她身后悄悄展開又收攏的尾巴，語氣聽不出情緒，“昆侖墟雖為正派，卻不忌種族之別。

你若能好好修煉，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一方大能。”

阿九緊緊抱著古籍，鼻尖微微發酸。

她知道，曜琳嘴上說得冷淡，心里卻是在為她著想。

她對著曜琳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謝謝師尊！

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曜琳沒再說什么，只是走到紅梅樹下，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

花瓣在他指尖輕輕旋轉，很快化作一縷靈力消散。

阿九偷偷抬頭看他，見他望著遠處的雪山出神，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不像平時那般清冷。

“師尊，您在看什么？”

她忍不住小聲問。

曜琳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頓了頓才說：“沒什么。

你好好修煉，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讓清玄來問我。”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玄袍掃過雪地，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阿九抱著古籍坐在紅梅樹下，心跳得飛快。

她低頭看著書頁上古老的文字，明明從未見過，卻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一眼就能看懂。

她按照心法上的記載，重新盤膝坐好，調整呼吸——這一次，指尖的靈力光點竟穩穩地停在了掌心，像一顆小小的星辰。

“真的有用！”

阿九興奮地小聲歡呼，尾巴也開心地晃了起來。

從那以后，曜琳來后山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有時是送一本新的典籍，有時是站在院門口看她修煉片刻，偶爾也會指點她一兩句。

阿九每次見他來，都會變得格外緊張，修煉時常常出錯，惹得曜琳無奈地搖頭，卻從未真的生氣。

這日，清玄送飯時，神秘兮兮地對阿九說：“阿九，明日是昆侖墟的弟子試煉，師尊會親自去觀賽，你想不想去看看？”

“真的可以嗎？”

阿九眼睛一亮——她來昆侖墟這么久，除了后山和觀星臺，還沒去過別的地方。

“只要你跟在師尊身邊，肯定沒問題！”

清玄拍著**保證，“明日一早我來叫你，你可得好好打扮一下，別給師尊丟臉！”

第二天一早，阿九特意化為人形，換上了清玄給她找的一身淺粉色衣裙。

她本就生得嬌俏，此刻梳著雙丫髻，額間的朱紅印記若隱若現，看起來像個嬌憨的小仙子。

清玄見了，忍不住贊嘆：“阿九，你化為人形真好看！”

阿九臉頰微紅，跟著清玄來到試煉場。

試煉場中央是巨大的圓形擂臺，周圍坐滿了弟子和長老，人聲鼎沸。

曜琳坐在最高處的觀禮臺上，玄色道袍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師尊！”

阿九小聲喊了一句，朝著觀禮臺揮手。

曜琳抬頭看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微微頓了頓，隨即朝著她招了招手。

阿九興奮地跑過去，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擂臺上的比試。

弟子們的招式精妙，靈力碰撞時發出陣陣轟鳴，引得臺下陣陣歡呼。

阿九看得入迷，時不時拍手叫好，全然沒注意到身邊的曜琳，目光一首落在她興奮的側臉上，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突然，擂臺上一名弟子的靈力失控，一道金色的靈力朝著阿九的方向襲來。

阿九嚇得臉色發白，一時間竟忘了躲閃。

就在這時，曜琳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道玄色屏障，穩穩地將靈力擋了下來。

“小心些。”

曜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的手掌還停在她的身前，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過來，讓阿九的臉頰瞬間紅透了。

“對……對不起，師尊，我剛才沒注意……”阿九低下頭，小聲道歉。

“無妨。”

曜琳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擂臺上，可指尖卻還殘留著剛才的觸感——她的發絲很軟，剛才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試煉結束后，曜琳帶著阿九回后山。

路上，阿九突然停下腳步，鼓起勇氣說：“師尊，我……我給您跳支舞吧！

這是青丘的狐舞，母親說，跳給重要的人看，能給對方帶來好運。”

曜琳愣了一下，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好。”

阿九開心地跑到空地上，輕輕轉動身體。

九條雪白的尾巴緩緩展開，像一朵盛開的雪蓮。

她的舞步輕盈，像蝴蝶在花叢中飛舞，額間的朱紅印記隨著動作閃閃發光。

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曜琳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他活了近萬年，見過無數奇景，卻從未有過這般心動的感覺。

他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看著她靈動的眼眸，心里那道冰封了萬年的防線，似乎在一點點融化。

他知道，自己對這只小狐妖，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