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林楓就醒了。

土炕硬得硌人，可他卻睡得很踏實 —— 這是重生后第一個沒有噩夢的夜晚。

身邊的蘇婉清還在睡，眉頭微蹙，像是還在擔心錢的事。

林楓輕輕幫她把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后，動作輕柔得怕吵醒她。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穿上衣服，走到外屋。

鍋里還有昨晚剩下的一點玉米糊糊，他熱了熱，幾口喝完，又從木箱底翻出家里僅有的三塊錢 —— 這是蘇婉清攢下來準備給笑笑買感冒藥的錢。

他知道，這點錢遠遠不夠。

要還王虎的債，要給笑笑治病，還要改善家里的生活，必須盡快找到賺錢的路子。

而國庫券，就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快的機會。

林楓記得，鎮上的黑市就在**銷社后面的巷子里，每天早上都有人在那***庫券、糧票這些東西。

他洗漱了一下，跟還在睡的蘇婉清留了張字條，說去鎮上找點活干，讓她別擔心，然后就揣著三塊錢出門了。

1985 年的農村，早上格外冷清。

路上沒什么人，只有偶爾經過的自行車，叮鈴鈴的聲音在寂靜的路上格外清晰。

地里的麥子還沒返青，光禿禿的田埂上覆蓋著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響。

林楓走得很快，心里盤算著。

鎮上離村子有十里地，走路要一個多小時。

他得趕在黑市人多之前到，找個靠譜的賣家，用手里的三塊錢盡量多買點國庫券。

走到半路，身后傳來自行車的鈴鐺聲。

林楓回頭，看到同村的狗蛋騎著輛二八大杠，車后座上綁著個布包，里面像是要去鎮上賣的雞蛋。

“林楓？

你這是去哪啊？”

狗蛋停下車，笑著問。

他跟林楓同歲，小時候一起玩過，后來林楓染上賭癮，兩人就不怎么來往了。

“去鎮上找點活干。”

林楓笑著回答，態度很隨和。

前世他發達后，對這些老熟人要么視而不見，要么就是居高臨下，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狗蛋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客氣。

他撓了撓頭：“找活干？

現在鎮上也沒什么活啊。

對了，你是不是還欠著王虎的錢？

我昨天聽我爸說了，王虎年初一去你家要債了。”

“嗯，不過己經說好，一個月后還他。”

林楓點頭。

狗蛋皺了皺眉：“一個月？

你哪來那么多錢啊？

要不…… 你跟我一起去賣雞蛋吧，雖然賺得不多，但多少能有點收入。”

林楓心里一暖。

狗蛋雖然平時話多，但人不壞。

他笑著說：“不了，我還有點別的事。

不過還是謝謝你啊。”

狗蛋也沒多問，點了點頭：“那行，你路上小心點。

鎮上最近不太平，聽說有小混混搶東西。”

“知道了。”

林楓道謝后，看著狗蛋騎車走了。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終于到了鎮上。

1985 年的鎮中心，比村里熱鬧多了。

街道兩旁是低矮的磚瓦房，有供銷社、糧站、郵電局，還有幾家私人開的小店，門口掛著紅布招牌，寫著 “服裝百貨” 之類的字。

路上的人多了起來，大多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偶爾能看到幾個穿的確良襯衫的，算是很體面了。

林楓按照記憶，繞到**銷社后面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堆著雜物，角落里站著幾個人，眼神警惕地西處張望，一看就是做黑市交易的。

林楓走過去，沒急著開口，先在旁邊觀察。

他看到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頭，手里攥著幾張紙，跟一個中年人低聲說著什么。

走近了才聽清，是在談國庫券的價格。

“一塊一一張，少了不賣。”

老頭的聲音壓得很低。

中年人皺著眉：“太貴了，縣城里才一塊錢一張。”

“縣城里你能買到這么多？”

老頭哼了一聲，“我這都是從鄉下收來的，冒著風險呢。

要就要，不要拉倒。”

中年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買了五張。

林楓心里有底了。

看來鎮上的國庫券價格確實比縣城高，比市里低。

他等中年人走了，走到老頭面前，低聲問：“大爺，您這國庫券怎么賣？”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穿著普通，不像壞人，才說：“一塊一一張。

你要多少？”

“我手里錢不多，” 林楓故意壓低聲音，“大爺，能不能便宜點？

我多買點。”

老頭愣了一下，上下又看了他一眼：“你能要多少？”

“我手里有五塊錢，” 林楓從口袋里掏出三塊錢，又摸了摸口袋，裝作很為難的樣子，“本來想多帶點，家里實在緊張。

您看這樣，一塊錢一張，我全買了，五塊錢能買五張。”

老頭琢磨了一下。

他收這些國庫券，一張才八毛錢，就算一塊錢賣，也有的賺。

而且看林楓的樣子，不像是找茬的，干脆點賣了也省心。

“行，一塊錢就一塊錢。”

老頭從懷里掏出五張國庫券，遞給林楓，“你點點，都是今年的，沒問題。”

林楓接過國庫券，仔細看了看。

上面印著 “***民共和國國庫券”，面值一元，年份是 1985 年，沒問題。

他把五塊錢遞給老頭 —— 其中兩塊是他剛才在路上，跟一個賣菜的老鄉借的，說好了過幾天還。

老頭接過錢，數了數，滿意地揣進懷里，又叮囑了一句：“小伙子，這東西別到處露，小心**。”

“知道了，謝謝大爺。”

林楓把國庫券小心地揣進貼身的口袋里，轉身走出巷子。

他沒急著回家，而是去了鎮上的衛生院。

笑笑的咳嗽不能再拖了，必須先買點藥。

衛生院里人不多，他找到醫生，說了笑笑的癥狀，醫生開了點感冒藥和止咳糖漿，花了一塊五。

拿著藥，林楓心里踏實了點。

他又去了鎮上的小賣部，買了兩塊水果糖 —— 這是他答應給笑笑的。

糖要一毛錢一塊，他咬了咬牙，還是買了。

走出小賣部，林楓正要回家，突然聽到身后有人喊他：“林楓！

站住！”

他回頭，看到兩個穿著喇叭褲的青年，頭發燙得卷卷的，手里拿著根棍子，正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林楓認出他們，是王虎的小弟，叫張強和李磊。

“你們想干什么？”

林楓心里一緊，卻沒表現出來，依舊很平靜。

張強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聽說你跟虎哥說，一個月還他一百五十塊？

你小子哪來的錢？

是不是藏私房錢了？”

林楓心里清楚，他們是來試探的，說不定還想搶他的錢。

他不動聲色地摸了摸懷里的國庫券，語氣冷了下來：“我怎么賺錢，跟你們沒關系。

虎哥都答應給我一個月時間，你們想違背虎哥的意思？”

張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說。

他們確實是私自過來的，沒跟王虎說。

要是被王虎知道他們壞了他的事，肯定沒好果子吃。

“我們就是問問，” 張強語氣軟了點，卻還是不甘心，“你小子最好別耍花樣，不然……不然怎么樣？”

林楓打斷他，眼神里帶著壓迫感，“我要是出了什么事，誰來還虎哥的錢？

你們能還嗎？”

張強和李磊對視一眼，都有點猶豫。

他們就是小混混，怕王虎，也怕真把林楓逼急了，自己沒法交代。

“行，我們等著看你一個月后怎么還！”

張強放下一句狠話，帶著李磊走了。

林楓看著他們的背影，松了口氣。

剛才要是真打起來，他不一定占優勢，還好用王虎鎮住了他們。

他不敢再耽誤，加快腳步往家走。

回到家的時候，蘇婉清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他回來，立刻站起來：“你去哪了？

怎么才回來？

笑笑一首在問你。”

林楓從懷里掏出藥和糖，遞到她面前：“去鎮上給笑笑買了藥，還有兩塊糖。”

蘇婉清看著他手里的藥和糖，愣住了。

這是林楓第一次主動給孩子買東西，以前他就算有錢，也只會自己花在賭桌上。

她接過藥，手指碰到了林楓的手，還是涼的，顯然在外面凍了很久。

“你…… 你沒去賭？”

蘇婉清小聲問。

“沒有，” 林楓笑著說，“我去鎮上找了點路子，過幾天就能賺錢了。

你先把藥給笑笑吃上，我去燒點水。”

蘇婉清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心里的冰好像融化了一點。

她拿著藥走進里屋，笑笑看到她手里的糖，眼睛一下子亮了。

“媽媽，是糖嗎？”

笑笑小聲問。

“是爸爸給你買的，” 蘇婉清把糖遞給她，“還有藥，吃了藥，咳嗽就好了。”

笑笑接過糖，卻沒立刻吃，而是看著門口，小聲問：“爸爸呢？”

“爸爸在燒開水。”

蘇婉清回答。

笑笑攥著糖，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廚房里，林楓正燒著水，心里盤算著下一步。

手里還有三塊五毛錢，國庫券有五張，等過幾天，他再去縣城看看，能不能把國庫券賣掉，再賺點錢。

然后，他還得找個更穩定的賺錢路子，擺地攤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1985 年，個體戶剛開始興起，擺地攤賣些小商品，應該能賺錢。

他看著鍋里冒起的熱氣，心里充滿了希望。

這一世，他一定能抓住機會，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彌補所有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