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的飽嗝聲把楚云驚醒，黏膩的液體滴在他額角。

一個齙臉快貼上他。

“船長！

他醒了！”

一個人喊著跑出艙門，木靴咚咚響。

楚云坐起身。

他躺在漁網堆里。

摸了摸額頭，手指沾上暗紅血漬。

楚云環顧了周圍，腐爛的臭味混合著酒的味道，再加上這些經常修補的痕跡，這是海盜船無疑了。

艙門“砰”地撞開，鐵銹落在肩頭。

門口站著一個少女，圓滾滾的身形，粗布裙沾滿油污和餅干屑，雀斑臉。

蒸汽**的槍**插著半塊餅干。

“哪來的？”

少女湊近，餅干屑掉在楚云膝頭，“你叫啥？”

她咧嘴笑，露出缺角門牙。

楚云盯著她的**，一手扶著眼罩，舌頭打結，還是沒敢講實話。

：“我……我叫東楚，是商船簿記員，遇海怪掉海里了……海怪？”

阿葵猛地抓住他手腕，力道很大，“長齒輪爪子的那種？

去年我們轟沉過一只！”

她比劃著，槍管差點戳到楚云。

“咚處？”

阿葵瞇起右眼湊近，“名字真怪，是‘鐵錨號’的大副。”

這時另一個體型龐大的人進來，但右手是鋒利的鐵鉤，指著楚云的左眼的眼罩問：“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啊啊？

這個眼睛，眼睛，受傷了。”

楚云更緊張了，現在自己的異瞳身份被發現可太不妙。

現在眼罩遮擋住左眼，單獨看另一個眼睛不使用能力的話，不會發現是異瞳的。

鐵鉤馬上就要碰到眼罩的瞬間，瞭望銅鑼驟響：“前方有商船！”

甲板炸鍋。

船長鐵牙沖出來，金屬義眼閃光：“準備接舷戰！”

吼聲震響骷髏旗。

楚云擠上甲板，看見阿葵給蒸汽**裝齒輪**，臉上興奮。

“鐵錨號”撞向商船。

船體互相的碰撞，讓船上的那些修補痕跡又斷裂開來。

“降帆投降！”

海盜們根本不管，**打在船舷濺火星。

楚云縮在絞盤后。

海盜們舉刀跳上商船。

一個獨腿海盜用鉤子劈飛水手**。

另一個舉斧撲來，斧刃破空。

恐懼淹沒楚云時，他右眼爆出刺目粉光——光束射出，擊中一個海盜胸口。

那人倒飛撞碎欄桿。

“異瞳師！”

阿葵回頭喊，看到楚云右眼亮得驚人。

記憶碎片咬合——他想起來了，右眼能力“束光”，可以發射粉色光束。

除此之外還有五個異瞳能力。

來不及多想，他看見海盜砍倒求饒商人，一個水手斬下人頭，鮮血濺在楚云褲腿上。

另一個海盜的斧刃己裹著風聲劈到眼前！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楚云猛地偏頭，斧刃深深劈進他身旁的木樁。

他右眼再次爆亮，粉光一閃，那海盜慘嚎著捂住肩膀踉蹌后退。

一個商人模樣的胖子尖叫著縮在幾個水手后面。

楚云喘息著，心頭那點對商人的憐憫被求生的本能和初次**的眩暈攪得稀爛。

他不再猶豫，右眼粉光接連閃爍，精準地擊飛了撲向他的海盜手中的彎刀。

混亂中，他感到肋下被什么猛力撞中，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是阿葵的蒸汽**！

**擦過肋骨，**辣的疼。

他咬牙翻滾，后背又狠狠撞上堅硬的船舷，幾乎喘不過氣。

海盜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攪亂了陣腳。

就在楚云掙扎著想站起時，兩道冰冷的陰影籠罩了他。

“小崽子，異瞳了不起啊？！”

鐵牙船長粗糲的聲音在左前方響起，那支粗大的燧發槍穩穩對準了他的腦袋。

右邊，阿葵那只寒光閃閃的鐵鉤也鎖定了他的咽喉。

兩股致命的殺意如同實質的絞索，勒得楚云無法呼吸。

“宰了他，船長！”

大副獰笑著，鐵鉤微微前探。

楚云心臟狂跳。

躲不開！

絕望中，他右眼本能地聚焦大副——那是更近、更首接的威脅！

刺目的粉芒爆發！

光束狠狠撞在阿葵胸口，將他轟得倒飛出去，砸在桅桿底座上，口噴鮮血，短銃脫手飛出。

“干得好！

小子！”

縮在后面的胖子商人忍不住歡呼。

槍響了。

鐵牙船長在楚云分身攻擊大副的瞬間扣動了扳機！

巨大的**帶著灼熱的氣流，狠狠貫入楚云的右肩！

劇痛讓楚云眼前一黑，整個人被巨大的沖擊力帶得向后栽倒。

“異瞳**！”

鐵牙船長咆哮著，金屬鉤子閃爍著兇殘的光，沉重的皮靴狠狠踏上楚云的胸口，巨大的力量幾乎踩斷他的肋骨。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劇痛、窒息、冰冷的鐵腥味……楚云被死死踩在血污狼藉的甲板上，左眼映著那急速放大的、致命的鉤尖。

“呃啊——！！！”

楚云嘶吼著，本能地抬起了完好的左臂，五指張開，對準了鐵牙船長那張猙獰的臉！

一道遠比眼部光束更粗壯、更凝實的粉色光柱，如同咆哮的怒龍，從他掌心轟然噴薄而出！

鐵牙船長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魁梧的身軀就被這道狂暴的光束完全吞噬！

轟！

光流狠狠撞擊在鐵牙身上，將他像破布娃娃一樣猛地掀飛！

撞碎了船舷護欄，劃過一道高高的弧線，最終重重砸在二十步開外的堅硬甲板上！

骨頭碎裂的悶響清晰可聞，那具曾經令人恐懼的軀體抽搐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

甲板上一片死寂。

海盜們看著船長的**，剩下的幾個商人水手也目瞪口呆。

楚云癱軟在地，右臂無力地垂落，掌心冒著裊裊青煙。

他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撕扯著斷裂的肋骨和肩膀的劇痛。

海盜們終于被徹底震懾，尤其那詭異的粉光和船長的死狀令人膽寒。

不知誰發了一聲喊，剩下的海盜驚恐地拖拽著傷者，連滾爬爬地跳回了“鐵錨號”。

破船開始笨拙地脫離。

楚云癱軟在血泊和狼藉中，幾乎昏厥。

他看著那些驚魂未定、正互相攙扶的商人和水手，胖子商人驚魂稍定，正罵罵咧咧地指揮手下：“快！

看看貨！

別讓那些該死的海盜崽子碰壞了！

這可都是上等！”

一個水手掀開一角。

昏暗的光線下，籠子里是一雙雙驚恐、麻木的眼睛！

那是七八個孩子，最小的不過十歲出頭，衣衫襤褸，像牲口一樣擠在狹小的籠子里，臉上還沾著剛才混戰濺上的血點。

楚云腦中嗡的一聲，所有的疼痛都好像減弱了一般。

極度的憤怒反而卻平靜的感嘆一句“原來，根本就沒有好人……”他掙扎著站起，踉蹌地走向那胖子商人，積蓄了所有殘余的力量，右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一道比之前粗壯數倍的粉色光束激射而出，橫掃！

胖子商人連同他身邊兩個護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身體如同炮彈般飛出了船舷，重重砸進翻滾的海浪里。

剩下的兩個水手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跳海逃生。

甲板瞬間死寂，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和籠子里孩子們壓抑的啜泣。

月光映著他染血的臉，看著茫茫大海——那么接下來，該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