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扒皮的鞭梢聲還在礦道遠處回蕩,林風己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他像一塊被礦脈同化的巖石,沉默而專注地揮舞著礦鎬,但每一次落下,都帶著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目的性。
他不再盲目地鑿擊最堅硬的區域,而是根據《天工開物》殘卷中提及的、結合原主那點可憐的礦物學知識,仔細分辨著巖層的紋理、顏色和硬度變化。
書中提到,靈脈礦藏,其礦石分布往往遵循某種能量流動的規律,并非完全隨機。
黑鱗鐵雖是最低等的靈礦,但既然蘊含微弱靈氣,其富集點必然與周圍巖層結構有細微差異。
汗水依舊浸透了他的后背,手臂的酸痛也未曾減輕,但林風的心卻一片火熱。
他像一臺人形掃描儀,將感知聚焦在鎬尖傳來的每一次反饋上。
“這里……巖質更疏松,有細微的晶狀反光……”他心中默念,鎬頭落點稍稍偏移。
咔嚓!
一塊比尋常礦石個頭更大、色澤更深沉、表面隱隱有鱗狀紋路的黑鱗鐵礦應聲脫落。
林風心臟猛地一跳。
成了!
這并非運氣,而是基于初步理論指導下的有效勘探。
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
他強壓下激動,不動聲色地將這塊優質礦石撿起,扔進身后的破舊背簍里。
接著,他繼續按照這種“格物”之法尋找礦脈跡象,果然,又在附近發現了幾個富集點。
當傍晚收工的刺耳鐘聲敲響時,林風的背簍里,破天荒地裝了接近往日兩倍份額的礦石,而且品質明顯高出不少。
監工王扒皮例行公事地檢查每個礦奴的收獲,走到林風面前時,三角眼里閃過一絲詫異。
他用腳踢了踢林風的背簍,掂量了一下,又拿起幾塊礦石看了看。
“喲呵?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這廢物居然能挖出這么多?”
王扒皮語氣帶著懷疑,但礦石實打實地擺在眼前。
林風低著頭,甕聲甕氣地回答:“可能是……可能是小的今天運氣好,碰巧找到了礦窩子。”
王扒皮瞇著眼打量了他片刻,沒看出什么異常,只當是走了**運。
他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下次要是還能有這個量,老子賞你半顆凈衣丹!”
凈衣丹?
林風心里嗤笑,那玩意兒不過是低級除塵符的丹藥版,對他毫無吸引力。
但他面上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多謝王管事!
小的一定努力!”
領到了當天份量、僅能勉強果腹的辟谷丹,林風隨著麻木的人流返回那個陰暗潮濕的居所。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吞下丹藥躺倒休息,而是借著石縫里透入的最后一絲微弱天光,迫不及待地再次掏出了懷中的《天工開物》殘卷。
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聚靈匣。
他需要能量,需要靈氣!
沒有靈氣,一切都是空談。
這礦脈深處靈氣稀薄得可憐,原主那偽靈根修煉十幾年才積攢了頭發絲那么點靈力,連打開盒子都勉強。
他必須借助外力。
聚靈匣的結構圖并不復雜,核心是一個小型導靈符文陣,配合特定的幾何腔體結構。
材料要求也很低,主要是常見的導靈性尚可的“青罡銅”和作為能量緩沖的“軟玉髓”。
這兩種材料,在黑鱗鐵礦脈的伴生礦渣里,偶爾能找到一些品質極差的碎料。
接下來的幾天,林風白天更加賣力地“表演”挖礦,一方面維持基本的生存所需,避免引起懷疑,另一方面則暗中留意收集**聚靈匣所需的邊角料。
他利用礦鎬的便利,悄悄將一些含有青罡銅和軟玉髓成分的礦渣敲下來,藏在衣服夾層或者石床縫隙里。
晚上,則是他真正的“工作時間”。
沒有熔爐,他用撿來的破瓦片當坩堝;沒有燃料,他冒險偷偷收集礦道里偶爾滲出的、極易爆燃的“地肺火氣”(一種甲烷混合氣);沒有刻刀,他將最堅硬的礦石磨尖,充當工具。
過程極其艱難。
第一次嘗試引燃地肺火氣,差點燒掉眉毛;第一次熔煉青罡銅碎料,溫度控制不當,首接燒成了一坨廢渣;第一次刻畫那細如發絲的導靈符文,更是失敗了幾十次,不是線條斷裂,就是靈力注入不均導致符文失效。
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材料的損失和精神的損耗。
他那點微末靈力,往往刻畫兩三個符文就消耗一空,必須打坐恢復大半天。
辟谷丹提供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支撐這種高強度消耗,饑餓和疲憊如同附骨之疽。
但他沒有放棄。
《天工開物》中的知識,結合前世理工男的邏輯思維和動手能力,成了他最大的支撐。
他不斷總結失敗經驗,調整火候,改進刻畫手法。
七天后。
深夜,萬籟俱寂,只有遠處地下水滴落的單調聲響。
林風屏住呼吸,用磨尖的礦石筆,蘸取少量用軟玉髓粉末和清水調成的“靈墨”,將最后一道符文,小心翼翼地點綴在掌心那枚只有拇指指甲蓋大小、由粗糙青罡銅片構成的簡易基座上。
當最后一筆落下,符文線條微光一閃,隨即隱沒。
整個基座上的簡易導靈陣似乎形成了一個微不可察的能量回路。
成功了?!
林風心臟狂跳,小心翼翼地將這簡陋無比的“聚靈匣”核心部件放在地上,然后退開幾步,緊張地觀察。
一開始,沒有任何動靜。
就在他以為又一次失敗時,忽然,他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那些幾乎無法感知的、游離的稀薄靈氣,開始極其緩慢地、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般,向著那個小小的銅片匯聚而去!
速度慢得令人發指,匯聚的靈氣量也微乎其微,但確確實實是在匯聚!
一絲絲清涼的氣息,開始以銅片為中心,逐漸彌漫開來。
林風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立刻盤膝坐下,嘗試按照原主記憶中最粗淺的引氣法門,引導這匯聚而來的微弱靈氣。
當第一縷不屬于自身、卻受他引導的靈氣,顫巍巍地流入干涸的經脈時,林風幾乎要落下淚來。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如同久旱的沙漠迎來了第一滴甘霖,雖然微不足道,卻帶來了生的希望。
這聚靈匣的效率,恐怕連最低階聚靈陣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但對他而言,這卻是從無到有的突破!
是他在這個修仙世界,憑借自身智慧和雙手,創造出的第一縷“奇跡之光”!
他貪婪地吸收著這微薄的靈氣,感受著體內那絲靈力如同細流般緩緩壯大。
雖然速度依舊慢得令人絕望,但至少,他看到了前進的方向。
借著這微弱靈氣的滋養,他的精神和體力都恢復了不少。
他看向角落里那些收集來的其他材料,腦海中浮現出流光銃的簡易構圖。
攻擊性法器,是保障安全的第一步。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自保之力,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聚靈匣只是開始……”林風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下一步,該弄點防身的東西了。
王扒皮……還有這該死的礦奴身份,遲早要擺脫!”
他重新拿起《天工開物》殘卷,就著聚靈匣匯聚的微弱靈光,如饑似渴地研讀起來。
黑暗的礦洞中,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一個不甘命運的靈魂,正在悄然積蓄著改變世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