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車在海州郊區的工業區穿行,最終停在一棟灰白色的廠房前。
“到了,這就是我們廠。”
花襯衫男人率先下車,招呼我們跟上。
我打量著眼前的建筑。
它比我想象的要舊一些,墻上有著斑駁的水漬,但總體還算規整。
門口掛著“海州鑫電子有限公司”的牌子。
進入廠區,男人帶我們來到一個辦公室:“在這里登記一下,然后體檢,合格的話今天就能安排宿舍。”
我心里一喜,沒想到這么順利。
登記時,工作人員要求我們每人交200元“體檢費”和300元“宿舍押金”。
“還要交錢?”
我身邊一個女孩小聲問。
“當然要體檢啊,萬一你有傳染病怎么辦?”
工作人員不耐煩地說,“不想交可以走人,后面大把人排隊呢。”
我摸了摸口袋里越來越薄的錢包,一咬牙還是交了。
畢竟包吃包住,月薪2000,很快就能賺回來。
交完錢,我們被帶到一個簡陋的醫療室,所謂的“體檢”就是量了下身高體重,測了個視力,連血都沒抽。
我心里泛起一絲不安,但還是安慰自己可能電子廠的體檢就是這么簡單。
“體檢”結束后,我們被帶到宿舍區。
那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門口堆著垃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
“八人間,這是你們的床位。”
***指著房間里銹跡斑斑的鐵架床,“收拾一下,明天早上7點集合培訓。”
我選了一個上鋪,放下行李。
同屋的幾個人簡單打了招呼,大家都顯得有些疲憊和拘謹。
傍晚,我們在廠區食堂吃了飯。
飯菜比想象中要差很多,幾乎是清湯寡水,但餓了一天的我也顧不上了。
第二天一早,尖銳的哨聲把我們驚醒。
匆匆洗漱后,我們被帶到車間。
一個自稱王主管的中年男人開始訓話:“歡迎來到鑫電子。
我們這里實行兩班倒,早7點到晚7點,晚7點到早7點。
月休兩天,包吃包住。
第一個月是培訓期,工資1000,第二個月轉正后2000加計件獎金...”這和之前說的不一樣!
我正想**,王主管己經繼續往下說:“工作時間嚴禁交頭接耳、擅自離崗、攜帶手機...違反一次扣50元。
產量不達標扣100,遲到早退扣200...”清單上的條款越來越多,扣錢的項目幾乎涵蓋了一切可能的行為。
我聽到身邊有人小聲嘀咕:“這比監獄還嚴啊...”訓話結束后,我們被分配到各自崗位。
我的工作是用鑷子將微小的電子元件夾到電路板上。
流水線的速度很快,我必須全神貫注才能跟上。
一上午過去,我的眼睛酸澀,手指僵硬。
午餐時間只有20分鐘,根本不夠休息。
下午,我旁邊的男孩突然小聲問我:“嘿,你交了多少押金?”
“500,你呢?”
“我交了600。
聽說如果我們自己離職,這錢是不退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這時,監工走過來呵斥:“不許交談!
扣50!”
第一天工作結束,我累得幾乎爬不回宿舍。
晚飯時,大家默默地吃著,氣氛壓抑。
“這根本就是黑廠。”
我對床的男孩突然說,“我表哥在海州打工,正規廠根本不是這樣的。”
“那怎么辦?
錢都交了...我聽說他們就是靠扣錢和押金賺錢的,根本不會讓我們干長久。”
夜里,我躺在床上,渾身酸痛卻睡不著。
想到自己的處境,心里一陣絕望。
這才第一天,我就花掉了大半積蓄,卻落入了這樣的陷阱。
第二天,我留了個心眼,趁休息時間偷偷和幾個老員工搭話。
大多數人避而不談,只有一個年輕人在廁所抽煙時悄悄告訴我:“快跑吧,這廠子專門騙你們這種剛來的。
干滿一個月他們會找各種理由扣光工資,押金更別想要回來。”
回到車間,我看著飛快流動的流水線,突然下定了決心。
中午休息時,我借口肚子疼要上廁所,偷偷溜回宿舍,拿起行李就往外跑。
門衛攔住我:“上班時間去哪?”
“我,我不干了,要回家。”
我壯著膽子說。
“離職要提前一個月申請,現在走算曠工,扣全部工資和押金!”
我咬咬牙:“那你們扣吧,我不要了。”
可能是我的決絕讓他意外,他愣了一下,我趁機沖出了廠門。
一路狂奔,首到看不見廠區了,我才停下來大口喘氣。
摸摸口袋,只剩下不到400元了。
兩天時間,我損失了500元和大半希望。
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助。
接下來該怎么辦?
回家嗎?
不,我不能就這樣認輸。
振作精神,我決定返回市區。
走了很久才找到公交站,回到熟悉的勞務市場區域時,天己經黑了。
我不敢再住旅館,找到了一個公園,在長椅上將就了一夜。
海州的夜晚并不冷,但安全感卻稀薄得可憐。
每次有腳步聲靠近,我都會驚醒。
第二天,我繼續找工作。
這次我學聰明了,先問清楚要不要交錢,工作條件具體如何。
大多數機會還是需要中介費,而我己經不敢輕易相信了。
第三天下午,我己經餓得頭暈眼花。
最后一張餅早就吃完,為了省錢,我一天只吃一頓最便宜的盒飯。
坐在勞務市場外的臺階上,我幾乎要放棄希望。
這時,一位老**坐在了我旁邊。
“小伙子,找工作啊?”
她打量著我。
我點點頭,沒太多力氣說話。
“我看你在這里轉悠好幾天了。
剛來海州?”
“嗯。”
“會做飯嗎?
干過家務嗎?”
我愣了一下:“在家幫媽媽做過飯。”
老**想了想:“我女兒家想找個保姆,主要是做晚飯和簡單打掃。
包吃包住,月薪1500,愿意試試嗎?”
我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嗎?
但我...我是男的...男的怎么了?
做飯還分男女?”
老**笑了,“我女兒女婿工作忙,經常加班,就想找個人幫忙做晚飯和打掃。
他們家人挺好的,就是有點...”她頓了頓,“挑剔。
之前走了好幾個保姆了。
雖然保姆通常都是女性做的,但我己經顧不上這么多了。
“我愿意試試!”
老**給了我一個地址和電話:“明天早上9點去面試,就說劉阿姨介紹的。”
我緊緊攥著那張紙條,連聲道謝。
老**擺擺手,起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依然睡在公園長椅上,但心里有了希望。
月光灑在臉上,我默默祈禱這次能成功。
第二天一早,我在公園洗手間盡力收拾得體面些,然后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個小區。
這是一個中等檔次的小區,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按下門鈴后,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開了門。
她穿著職業裝,看起來精明干練。
“你好,我是來應聘保姆的,劉阿姨介紹...”女人打量了我一番,微微皺眉:“男的?”
我緊張地點頭:“我會做飯,打掃衛生也很拿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讓我進了門。
房間裝修簡潔現代,但顯得有些亂,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和文件。
“我是林倩,和我先生兩人住。
我們都需要加班,所以希望有人能幫忙做晚飯和簡單打掃。”
她遞給我一杯水,“之前請過幾個保姆,都不太滿意。”
我緊張地接過水杯:“我會努力做的。”
“為什么來海州?
多大了?”
“18歲,來找工作。
電子廠被騙了錢,現在急需工作...”我老實交代了經歷。
林倩的表情柔和了些:“這樣吧,你先試做一頓午飯,我看看你的手藝。
廚房里什么都有。”
我走進廚房,雖然設備先進,但我還是很快找到了需要的東西。
考慮到可能的口味,我決定做簡單的三菜一湯:西紅柿炒蛋、青椒土豆絲、紅燒茄子和紫菜蛋花湯。
一小時后,我把菜端上桌。
林倩嘗了嘗,表情看不出喜怒。
“味道還行,就是刀工需要練習。”
她放下筷子,“這樣吧,試用期一周,包吃包住,月薪1500。
主要工作是做晚飯和簡單打掃,白天我們不在家,你可以自由活動,但不能帶人回來。
愿意嗎?”
“愿意!
非常感謝!”
我幾乎要鞠躬了。
就這樣,我意外地得到了一份保姆工作。
林倩帶我看了房間,那是一個小小的儲物間改造成的臥室,雖然簡陋,但比電子廠宿舍好多了,更重要的是,它讓我有了落腳之地。
那天晚上,我為林倩和她的先生做了來到海州后的第一頓正式的晚餐。
當看到他們吃得滿意時,我感到一絲久違的成就感。
睡前,我翻開日記本,寫道:“6月18日,終于找到了工作。
雖然和想象中不一樣,但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明天一定要做得更好。”
閉上眼睛,我第一次在海州有了家的感覺。
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前方一定還有更多挑戰。
但至少,我不再是那個剛下火車時茫然無措的少年了。
夜深了,窗外城市的燈光依舊璀璨。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我,李曉輝,終于找到了第一處屬于自己的微小空間。
明天的太陽升起時,我又將面對新的生活。
小說簡介
《少年初人海州打工記》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連筆趣閣”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林倩林倩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少年初人海州打工記》內容介紹:六月的晨霧還未散盡,小鎮車站己經擠滿了人。我緊緊攥著那張皺巴巴的車票,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母親站在我面前,一次次地整理我襯衫的領口,盡管它己經十分平整。“到了海州,馬上給家里打電話,記住沒?”母親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我知道她昨晚一定又沒睡好。“記住了,媽。”我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成熟可靠。父親沉默地站在一旁,最后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在外頭機靈點,別被人騙了。”我再次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