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帶著江城的濕氣撲面而來，顧晚舟竟覺得這風是自由的。

她在路邊走了沒多久，一輛黑色的賓利在她面前緩緩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俊美溫潤的臉。

“走著呢？”

言斯像是真的路過一般，“這里風大，捎你一段？”

他是江城首富言家的繼承人，也是秦聿風商場上最大的對手。

顧晚舟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言斯遞給她一瓶溫熱的水：“去哪？”。

“去江邊的‘聽瀾’公寓吧。”

顧晚舟輕聲說。

那是她用自己大學時投資賺的錢買下的一間公寓，過去五年，為了扮演好“秦聿風的未婚妻”，24小時在他身邊待命，她幾乎要將那里忘了。

“好。”

車內，手機再次不屈不撓地亮起。

是她的父親，顧正雄。

顧晚舟劃開接聽，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是壓抑著怒火的咆哮：“顧晚舟！

你瘋了嗎！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立刻給我滾回餐廳，去給秦家道歉！”

道歉？

顧晚舟輕笑一聲，笑聲里帶著一絲倦意：“該道歉的人是我嗎？

五年了，我累了。”

“你……”顧正雄氣得語塞，“我們顧家和秦家的合作……那是你的合作，不是我的。”

顧晚舟的聲音平靜無波，“你用你的女兒去換商業利益，就要承擔隨時被退貨的風險。

現在，‘貨物’主動下架了。”

她不給顧正雄再說話的機會，首接掛斷了電話，然后關機。

整個世界，終于清凈了。

車子緩慢在街邊停下，路邊一個光頭男人往二人的方向跑來：“言少。”

只一句問候，伸手遞進來一個打包盒。

言承接過盒子隨即關閉了車窗，男人也識趣的快步跑開了。

“先墊墊。”

言承自然地將盒子塞進顧晚舟的手中。

她錯愕的看向言斯。

想來也是，這么大的新聞，有幾個人不知道秦聿風的“大動作”，誰又能吃上今晚的席呢。

顧晚舟接過他的好意：“好。”

車子緩慢行駛，她機械的將食物塞進嘴巴，蟹黃的鮮味在口腔里爆開，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包裝盒，里面躺著幾只蟹黃包。

這是這幾年她最饞的吃食，因為秦聿風海鮮過敏，她自己也不敢買來嘗。

本來忍住的眼淚，不知道為什么在這時候偷偷從眼角往外掉。

與此同時，江城第一人民醫院，VIP病房。

林初雪臉色蒼白地靠在病床上，柔柔弱弱地拉著秦聿風的衣角：“聿風，對不起，都怪我這身子骨……害你錯過了和晚舟姐姐的訂婚宴。

你快去吧，我這里沒事的。”

秦聿風眉頭微蹙，將溫水遞到她唇邊，語氣卻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喝點水，你身邊沒人，我不放心。

顧晚舟向來懂事，她會處理好的。”

在他心里，顧晚舟就是那個永遠不會給他添麻煩，永遠會為他打點好一切的，“方便”的代名詞。

林初雪垂下眼，遮住眸中的一抹**，輕聲道：“可……我聽說秦伯母很看重這次宴會。

晚舟姐姐不會怪我吧？”

“她不敢。”

秦聿風語氣淡漠而篤定，透著長久以來形成的掌控與優越感。

就在這時，他那只為了林初雪而靜音的手機，被一通奪命連環call打得在床頭柜上瘋狂震動。

是他的母親。

秦聿風皺著眉接起，不耐煩地開口：“什么事……什么事？

你還有臉說！”

秦母的聲音尖利得快要刺破他的耳膜，“秦聿風！

你那個好未婚妻，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把酒倒在你的座位上，宣布**婚約了！

我們秦家的臉，今晚被你們兩個一起丟盡了！”

秦聿風愣住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顧晚舟……**婚約？”

他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荒謬。

那個愛他愛到骨子里，溫順得像只貓一樣的女人，會做出這種事？

“她人呢？”

他下意識地問。

“走了！

人家瀟灑地走了！

現在全江城的上流圈子都在看我們秦家的笑話！

你立刻，馬上，給我滾回來！”

電話被母親憤怒地掛斷。

秦聿風握著手機，臉上一片陰沉。

他從未想過，事情會脫離他的掌控。

林初雪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試探地問：“聿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聿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對她扯出一個安撫的笑：“沒事，一點小麻煩，我去處理一下就回來。”

他站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用自己的手機，第一次撥打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然而，電話里傳來的，卻是冰冷的女聲提示音：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他皺眉，又撥了一次。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己關機。

秦聿風的腳步頓住了。

五年來，顧晚舟的手機永遠為他24小時開機，這還是第一次，他找不到她了。

……車內的暖氣很足，蟹黃包的余溫還停留在指尖，滾燙的眼淚終究是來了，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言斯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側頭看她，只是在下一個紅燈時，將中控臺上的紙巾盒，默默地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顧晚舟用紙巾印干了眼淚，將最后一口蟹黃包咽下。

胃里有了暖意，那顆被凌遲的心，似乎也找回了一點點知覺。

“謝謝你的蟹黃包。”

她輕聲說，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的鼻音。

“城南老字號，老板說今天最后一籠，被我趕上了。”

言斯的聲音依舊溫潤，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顧晚舟哪能不知道，城南蟹黃包只在早上堂食出售，而且只接受預定，單人限購一份，禁止外帶。

老板出了名的刁鉆，曾經來江城商演的巨星想吃上一口，都被攆出門去。

可想這一籠晚上送出來的蟹黃包，是費了些功夫的。

顧晚舟抬了抬手里的打包盒：“記下了！”

賓利平穩地停在了“聽瀾”公寓的樓下。

言斯為她打開車門，陪她走到大堂門口。

“需要我送你上去嗎？”

他問。

顧晚舟搖了搖頭，迎上他溫和的目光，露出微笑：“不用了，不過……謝謝你。”

謝謝你的車，你的蟹黃包，和你恰到好處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