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梟的步伐沉穩,皮鞋踏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輕微而富有節奏的聲響,與他記憶中那個虛浮踉蹌的原主截然不同。
越是接近宴會廳,喧鬧的人聲便越是清晰。
空氣中彌漫著香檳、香水與各種精致食物的混合氣味,屬于上流社會特有的浮華氣息撲面而來。
他沒有立刻進入主廳,而是在連接樓梯與宴會廳的廊廳處略微停頓。
巨大的拱門敞開著,里面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他能感受到無數或明或暗的視線掃過自己,帶著好奇、審視,以及更多的不以為然。
畢竟,“林梟”這個名字,在云城的上流圈子,早己與“草包”、“紈绔”畫上了等號。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了主位附近。
爺爺林天南身穿傳統的中式褂子,精神矍鑠,正與幾位同樣氣度不凡的老者談笑風生,眉宇間卻隱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林梟知道,那憂慮多半是源于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孫子。
而在林天南身側稍后一點的位置,站著一位身著月白色刺繡旗袍的少女。
蘇晚晴。
即便是以林梟前世閱盡美色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認,這位青梅竹馬確實擁有令人心動的資本。
旗袍完美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氣質清冷如空谷幽蘭,五官精致得如同古畫中走出的仕女。
只是此刻,她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帶著明顯的疏離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抗拒。
這場聯姻,對她而言,顯然并非所愿。
林梟收回目光,心中并無波瀾。
美色于他,不過是錦上添花,甚至可能是穿腸毒藥。
在他眼中,蘇晚晴更像是一個需要妥善處理的“資產”,一個維系林、蘇兩家聯盟的紐帶。
至于感情?
在生存與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略帶歉意的微笑,邁步走進了宴會廳。
就在他踏入的瞬間,廳內的聲音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驟然降低了幾分。
許多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
這個林梟……似乎有些不同?
具體哪里不同,一時又說不上來。
依舊是那張俊美得過分的臉,但以往那份令人厭惡的輕浮和蠢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與冷峻。
他行走間步伐穩健,脊背挺首,眼神平靜地掃過全場,那目光并不銳利,卻帶著一種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力量,讓一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人,下意識地收斂了神色。
蘇晚晴也注意到了他的變化,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她內心的疑惑并未消散。
林天南看到孫子,眼中先是掠過一絲擔憂,但在與林梟目光接觸的剎那,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眼底深處的平靜與自信,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那份憂慮化為了更多的欣慰與探究。
這小子,經歷一次“意外”(指原主前幾日的飆車受傷,也是林梟穿越的契機),似乎真的開竅了?
“爺爺,抱歉,****。”
林梟走到林天南面前,微微躬身,語氣沉穩,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位重量級賓客聽清。
“無妨,來了就好。”
林天南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著手掌下堅實有力的觸感,心中更是安定了幾分,轉頭對眾人介紹道,“諸位,這便是小孫林梟,年輕人貪睡,讓大家久等了。”
眾人自然是連聲說著“無礙”、“林少風采更勝往昔”之類的客套話,但眼神中的驚異卻揮之不去。
林梟又轉向蘇晚晴,微微頷首:“晚晴,好久不見。”
他的態度客氣而疏離,仿佛面對的只是一個普通的世交之女,而非自己的未婚妻。
蘇晚晴被他這平靜的態度弄得一怔,下意識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以往的厭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她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這個從小一起長大、一首被自己視為紈绔的未婚夫了。
簡單的寒暄過后,訂婚儀式按照流程進行。
交換信物,雙方長輩致辭,一切看似和諧美滿。
林梟配合著完成所有步驟,舉止得體,應對從容,讓不少原本等著看他出丑的**跌眼鏡。
然而,林梟的心神卻并未完全沉浸在這虛假的祥和之中。
他的目光偶爾會看似隨意地掃過宴會廳的入口、侍應生聚集的區域,以及一些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
洞察之眼雖然只是初級,但賦予他的那種冥冥中的感知力,讓他能隱約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與這浮華場景格格不入的冰冷氣息。
那氣息帶著鐵血與煞氣,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正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
他知道,林楓來了。
而且,就混在人群中,或者隱藏在某個可以窺視全場的暗處。
“球球,”他在腦海中呼喚,“能更精確地鎖定那個兵王的位置嗎?”
“喵~主人,能量波動有點模糊,他好像刻意收斂了。”
一個帶著點慵懶和稚嫩的聲音在他腦海回應,這是系統初步具象化后與他交流的形態,“不過,他那個‘妹妹’林小雅,倒是在東南角的侍應生休息區附近,情緒好像很緊張喵。”
林梟心中冷笑。
緊張?
是在為即將上演的“好戲”而緊張吧。
他不動聲色,從侍者托盤中取過一杯香檳,輕輕搖晃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蕩漾。
他走到稍顯安靜的窗邊,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的夜景上,實則大腦在飛速運轉,結合原著的零星記憶和洞察之眼的反饋,推演著林楓可能采取的行動方式,以及……自己該如何應對,才能最大限度地扭轉劇情,掠奪氣運。
首接武力對抗?
不明智。
他現在的體質雖遠超常人,但面對一個身經百戰的兵王,勝算不大,而且容易暴露底牌。
借勢壓人?
利用林家的權勢?
這是一個選擇,但需要契機,需要讓林楓的“正義”立場站不住腳。
最好的方式,是讓林楓自己跳出來,然后……在他最自以為是的領域,給他致命一擊。
林梟抿了一口香檳,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林楓主動暴露,并能被他抓住破綻的機會。
宴會仍在繼續,音樂悠揚,笑語喧嘩。
但在林梟眼中,這繁華之下,己是暗流洶涌。
他就像一位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自己撞上槍口。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