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柴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王捕頭帶著兩個衙役,滿臉不耐煩地站在門口,冷眼看著屋里的兩人。
“李典吏,一天過去了,案子查得怎么樣了?
可有什么進展啊?”
他陰陽怪氣地問道,話語里的嘲諷意味不加掩飾。
李青從草堆上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神情淡然:“王捕頭來得正好。
我要重新驗尸,還需要去案發現場再勘察一遍。”
“驗尸?
勘察?”
王捕頭像是聽到了*****,“**都快臭了,還有什么好驗的?
井口就那么大點地方,還有什么好看的?
小子,我勸你別在這裝模作樣地拖延時間,還是想想怎么給自己選塊好點的墳地吧!”
“查案是我的職責,怎么查,就不勞王捕頭費心了。”
李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如果我查不出結果,三天后自然會與趙德一同赴死。
但在此之前,誰要是敢阻撓我辦案,耽誤了抓捕真兇,這個責任,不知道王捕頭你擔不擔得起?”
他搬出了縣丞的命令當擋箭牌。
王捕頭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紅,卻又不好發作。
他冷哼一聲,一揮手:“給他開鎖!
我倒要看看,你這嘴皮子利索的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去義莊!”
鬼冢城的義莊,就是幾間破敗的土房,常年無人打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和****的酸臭。
張寡婦的**就停放在一張木板上,用一張破草席蓋著。
李青讓衙役們都在門外候著,只帶了趙纓進去。
他不是真的要驗尸,該看的昨天在井邊都己經看完了。
他這么做,一是為了麻痹王捕頭,讓他以為自己無計可施,只能在**上找線索;二是為了給趙纓爭取時間。
“去吧。”
李青背對著趙纓,作勢在檢查**,嘴里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我要知道關于那個張管家和張寡婦的一切。
他們是什么關系?
為什么會因為一支金簪子吵架?
越詳細越好。
記住,小心點,別被人發現。”
“知道了。”
趙纓應了一聲,轉身像只靈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義莊。
李青則真的在義莊里待了下來。
他點燃了一堆艾草,刺鼻的煙味稍微沖淡了些尸臭。
他就那么靜靜地坐在**旁邊,閉著眼睛,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打盹。
在外人看來,這完全是一副束手無策,在等死的樣子。
王捕頭在外面等得不耐煩,探頭看了一眼,見李青這副模樣,臉上露出鄙夷的冷笑,啐了一口唾沫,便帶著手下喝酒去了。
在他看來,這案子己經是板上釘釘,李青不過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一個時辰后,趙纓回來了。
她帶回來的消息,讓整個案件的脈絡瞬間清晰了起來。
原來,那張寡婦,早就成了城東張大戶家那個張管家的相好,也就是外室。
張管家平日里出手闊綽,給張寡婦買了****,*****那支惹出事端的金簪子。
但是男人嘛,總是喜新厭舊。
最近,這張管家又勾搭上了城里新開的一家酒肆的老板娘,那老板娘年輕貌美,比張寡婦有風情多了。
張管家便起了心思,想要甩掉張寡婦這個麻煩。
可張寡婦哪里肯干。
她本就是個潑辣貨色,抓著張管家不放,拿著那支金簪子作為信物。
威脅張管家要給她一大筆封口費,否則,她就拿著簪子鬧到張大戶的老婆那里去,讓張管家吃不了兜著走。
張大戶家家規極嚴,其老婆更是出了名的母老虎。
這張管家若是被揭發出來,不僅榮華富貴不保,怕是連小命都得丟半條。
于是,前幾天的集市上,兩人因此事當街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動機有了。”
李青聽完,緩緩睜開眼睛,眸子里閃過一絲了然。
張管家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性命,痛下殺手,除掉張寡婦這個心腹大患。
**之后,他又拿走了那支作為關鍵證物的金簪子。
可是,他為什么要嫁禍給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窮秀才趙德?
李青踱了兩步,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趙德生性懦弱,無權無勢,是城里最好欺負的老實人。
更重要的是,趙德曾經因為向張寡婦借書,被張寡婦的鄰居看到過,傳出過一些風言風語。
張管家很可能就是利用了這一點,將趙德設定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只要找個替罪羊,讓官府迅速結案,就不會有人再深入調查,自然也就不會查到他這個張大戶家的管家頭上。
這招移花接木,玩得不可謂不毒。
“***!”
趙纓聽完李青的分析,氣得一拳砸在墻上,震得灰土簌簌下落,“就為了這么個腌臢事,差點害死我哥!”
“現在的問題是,”李青的表情重新變得凝重,“我們沒有證據。
所有的這些,都只是我們的推斷。
那個張管家在張家地位不低,沒有鐵證,王捕頭是絕不會去動他的。
我們貿然找上門,他只會矢口否認,打草驚蛇。”
趙纓急了:“那怎么辦?
就這么干等著?”
“不。”
李青的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既然他不敢讓我們查,說明他心里有鬼。
既然有鬼,那我們就把他的鬼,從心里給釣出來。”
他看著趙纓,壓低了聲音:“你現在去城里,幫我散布一個消息……”半個時辰后,一個“獨家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在鬼冢城的大街小巷里飛速傳開。
“聽說了嗎?
那個新來的李典吏,神了!
他己經找到了殺害張寡婦的真兇留下的鐵證!”
“什么鐵證?”
“一支金簪子!
就掉在枯井附近!
據說上面還有兇手的指印呢!”
“真的假的?
那窮秀才豈不是冤枉的?”
“誰說不是呢!
這下有好戲看了!”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人人都親眼見到了那支金簪子一樣。
李青斷定,這個消息傳到真兇張管家的耳朵里,他必然會坐立不安。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支作為兇案起因的金簪子,早己經被他親手收回來了。
案發現場,絕不可能有第二支金簪子!
那么,李青手里的這支,是哪來的?
是虛張聲勢,還是自己作案時真的疏忽了,遺落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證據?
只要他心里產生了這個疑問,他就一定會來。
他會急于前來試探,確認消息的真假,以消除自己心中的不安。
李青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
義莊里點起了一盞昏黃的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將墻壁上的人影拉得張牙舞爪,如同鬼魅。
李青獨自一人,坐在**旁,手里捧著一本發黃的卷宗,看得異常專注。
趙纓則按照他的吩咐,提著那把殺豬刀,悄悄埋伏在了義莊后門的一處草叢里。
“吱呀——”義莊破舊的木門被人推開,一道拉長的影子投**來。
李青連頭都沒抬。
“哎呀,李典吏,真是辛苦了。
這么晚了,還在為案子操勞。”
一個帶著虛偽笑意的聲音響起。
腳步聲由遠及近,來人正是城東張大戶家的張管家。
他提著一個食盒,臉上堆著和善的笑容,看起來就像一個慰問下屬的好心人。
“我聽聞李典吏為了此案,廢寢忘食,特地讓廚房做了些酒菜,給大人送來暖暖身子。”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屋內的環境,最后目光落在李青身上,試探著問道:“聽說……李大人己經找到了關鍵物證,破案在即了?”
來了。
李青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
他放下卷宗,站起身,熱情地迎了上去:“哎呀,是張管家啊!
您太客氣了!
快請坐,快請坐!”
他接過食盒,又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湊到張管家耳邊:“不瞞您說,案子確實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您消息還真靈通!”
他拉著張管家,走到那具女尸旁邊。
張管家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緊張,但還是被李青強行拉了過去。
李青伸出手,撥開死者額前濕漉漉的亂發,露出了那支插在發髻里的,廉價的桃木簪子。
“張管家,您慧眼如炬。”
李青指著那支桃木簪子,一臉“你果然都知道了”的表情,聲音壓得更低了,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就是此物!
這簪子看似普通,實則內藏玄機。
我己經查明,這,便是兇器!
而且,我還從死者身上發現,她臨死前,曾死死抓住了兇手的一樣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死死盯著張管家的眼睛。
張管家看著那支平平無奇的桃木簪子,先是一愣,隨即心里的那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果然是在虛張聲勢!
兇器明明是繩子,跟這破木頭簪子有什么關系!
至于臨死前抓住東西,更是無稽之談,自己當時處理得很干凈!
看來這個新來的典吏,也不過是個故弄玄虛的草包而己。
想到這里,他徹底放下心來,脫口而出:“不可能!
兇器明明是繩子!
而且她頭上戴的也不是這個!”
話一出口,他臉上的得意便凝固了。
整個義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盞油燈的火苗,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著。
李青緩緩抬起頭,臉上那副故作神秘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穿人心的銳利。
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張管家的心里。
“哦?”
李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張管家的耳膜上。
“你又是如何知道,兇器是繩子,而她頭上戴的,不是這支桃木簪子呢?”
張管家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冷汗,瞬間從他的額頭和后背冒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中計了。
這個年輕人,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他根本沒有什么證據,他就是在詐自己!
一瞬間,張管家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機。
既然己經暴露,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殺了他!
只要殺了他,就死無對證!
他眼神一狠,猛地從懷里抽出一把**,朝著李青的心口就捅了過去!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義莊的后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一道寒光閃過,趙纓手持殺豬刀,如猛虎下山般撲了進來,手中那柄厚重的刀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張管家持刀的手腕狠狠劈下!
與此同時,義莊的正門也被撞開,王捕頭帶著幾個衙役,一臉復雜地沖了進來。
原來,李青在讓趙纓去散播消息的時候,也讓她去通知了王捕頭,只說自己今晚要“引蛇出洞”,請他帶人來“甕中捉鱉”。
王捕頭本是半信半疑,抱著看好戲的心態來的,卻沒想到,竟然真的讓他撞上了如此勁爆的一幕!
張管家人贓并獲,百口莫辯,當場被拿下。
李青不僅在三天期限內成功破案,保住了自己和趙德的性命,還讓王捕頭結結實實地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案件結束后,趙德被無罪釋放,趙纓對著李青千恩萬謝。
李青回到那間破柴房,準備收拾死者的遺物。
他將那支作為誘餌的桃木簪子從女尸頭上取了下來。
就在簪子離開頭發的一瞬間,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在那濃密濕冷的發根深處,似乎藏著什么東西,反射著油燈微弱的光芒。
他心中一動,伸手小心翼翼地撥開頭發。
那是一枚用紅繩穿著的小東西,被巧妙**在了發髻的最里層,如果不是貼得這么近,根本無法發現。
李青將其拈了出來。
那是一枚玉佩。
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血紅色,玉質溫潤,在昏暗的燈光下,竟隱隱有流光轉動。
玉佩的正面,用一種極其古老的篆文,刻著一個李青完全不認識的,極其微小的標記。
這枚玉佩,無論從質地還是做工來看,都絕非凡品。
它的價值,與死者張寡婦那貧窮的身份和地位,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一個邊陲小城的寡婦,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小說簡介
《大奉提刑官》中的人物李青趙纓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幻想言情,“冥月九游”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大奉提刑官》內容概括:“砰!”李青整個人被從囚車上推了下來,臉朝下砸進冰冷的泥潭里。刺骨的泥水瞬間灌滿他的口鼻,腳踝上沉重的鐐銬狠狠砸在他的骨頭上,痛得他眼前發黑。霉味、血腥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腐爛氣味,瘋狂地鉆進他的大腦。“媽的,一個流放犯,還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兩個衙役的叫罵聲從頭頂傳來,伴隨著不屑的唾沫。李青撐起身體,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泥。他抬起頭。入眼的是灰蒙蒙的天,淅淅瀝瀝的秋雨,還有一群圍在不遠處,神情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