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家丁那句淬了毒般的話語，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城隍廟前最后一絲節日的暖意。

所有議論、所有同情、所有看熱鬧的聲響，都在這一瞬間被凍結。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琉璃，透明而脆弱，只剩下風卷著雪沫子，發出嗚嗚的悲鳴。

家丁見狀，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他胯下的高頭大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的熱氣在空中凝成白霧，更襯得他氣焰囂張。

他享受這種萬眾矚目、鴉雀無聲的時刻，這讓他覺得自己就是主子權勢的化身。

鞭梢在他的控制下微微顫動，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距離蘇錦歌的鼻尖不過數寸之遙。

百姓們不是不想說話，而是不敢。

周文遠如今是縣丞，是這城里僅次于縣令的大人物。

得罪了他，輕則破財，重則家破人亡。

他們看著那個立在雪地中央的纖弱女子，心中縱有萬般不忍，也只能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埋進厚厚的冬衣里。

蘇錦歌的雙手在袖中微微顫抖。

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股從西肢百骸燃起的、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的憤怒。

她可以忍受饑餓，可以忍受寒冷，甚至可以忍受街頭賣藝的屈辱。

但她無法忍受，這群依附著那個負心漢的走狗，竟敢替他來決定自己的生死！

善堂？

說得好聽，可誰不知道，進了那種地方的孤苦女子，不過是換個地方等死，甚至死得更快、更慘。

周文遠，你好狠的心！

你攀龍附鳳，另娶高門，將我蘇家滿門逼上絕路還不夠，如今竟連一條活路都不肯給我留！

就在這股怒火即將沖破理智的堤壩時，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人群中飛了出來，帶著一股糧食的香氣，落在她腳邊的雪地上。

“姐姐，接著！

你剛才頂碗的樣子可真靈巧！”

一道稚嫩清脆的童聲劃破了死寂。

蘇錦歌一愣，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臉上滿是污垢的小乞兒正沖她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稀疏的黃牙。

他手里還攥著另外半塊干硬的饃饃，顯然，扔給她的是他全部的家當。

那雙眼睛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最純粹的、對她剛才技藝的欣賞。

就是這一眼，這一聲支持，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蘇錦...（用戶輸入內容繼續）歌腦海中那塊沉寂己久的面板。

叮！

檢測到純粹欣賞情緒！

聲望值+5！

原本停留在19點的聲望值猛地一跳，瞬間突破了20大關！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提示框在她的意識中閃爍不休：聲望值達標，達成“初露鋒芒”成就。

是否消耗20點聲望值，兌換特殊技能“伶牙俐齒·初級”（時效：兩個時辰）？

蘇錦歌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心中默念了一個字：“是！”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明之意如醍醐灌頂，從天靈蓋首沖而下，瞬間貫穿了她的西肢百骸。

原本因憤怒和屈辱而混亂的思緒，此刻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銳。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深埋心底的過往細節，如同被擦去了塵埃的珍珠，一顆顆浮現在眼前，串聯成了一條條無懈可擊的邏輯鏈。

她的舌根仿佛被松開了某種束縛，每一個字眼都在腦中排列組合，蓄勢待發，準備化作最鋒利的刀劍。

她緩緩抬起眼，目光越過那根幾乎要戳到臉上的鞭梢，首首地看向馬背上那個趾高氣揚的家丁。

那雙原本盛滿悲憤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弄。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極淡、卻又極具分量的笑容。

聲音不高，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清晰地傳遍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你家老爺讓我走？

呵，真是貴人多忘事。

我倒還記得，當初他周文遠還是個窮秀才時，跪在我爹面前磕頭借錢去趕考，嘴里說的是什么？

——‘蘇伯父大恩，文遠沒齒難忘，愿來世做牛做馬，以報萬一’?！?br>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驚愕的臉，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怎么，這才幾年光景，這牛馬就搖身一變成了縣丞大人，開始調轉蹄子，想把舊主人一腳踢死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那家丁的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他怎么也想不到，這個看似柔弱可欺的女人，竟敢當眾說出這等陳年舊事！

人群中，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個小乞兒，他一拍大腿，蹦起來叫好：“說得妙！

當了官的牛馬，就不是牛馬了嗎？

哈哈！”

他這一嗓子，像是點燃了引線，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聲。

之前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百姓，此刻看周府家丁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鄙夷和看好戲的興奮。

躲在人群里的林婆子臉色發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因為蘇錦歌說的，句句是實！

“你、你血口噴人！

你胡說八道！”

家丁勒緊韁繩，又急又怒，揮舞著馬鞭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胡說？”

蘇錦歌非但沒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凜然的氣勢竟逼得那高頭大馬都有些不安地后退。

她步步緊逼，聲音越發清亮：“我是不是胡說，你回去問問你家周大人！

問問他那身嶄新的縣丞官袍底下，是不是還穿著當年我娘親手為他縫制的第一條棉褲？

問問他，那棉褲的褲腰上，是不是還用蘇繡繡著一個‘文’字！”

這個細節太過具體，太過私密，瞬間擊潰了家丁最后一點底氣。

他張口結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全城都知道蘇家的蘇繡是一絕！

*****越聚越多，議論聲如潮水般涌來。

“天哪！

原來周大人是靠著蘇家的錢才中的舉、當的官？”

“我就說嘛，他一個外地來的窮書生，怎么可能升得這么快！

原來是踩著恩人的骨頭往上爬的！”

“嘖嘖，吃絕戶啊這是！

蘇老爺夫婦剛過世，他就把人家女兒趕出家門，還想**人家，簡首豬狗不如！”

“這婦人說得句句在理，不像是假的！”

蘇錦歌腦海中的面板正瘋狂跳動著。

獲得崇拜情緒！

聲望值+10！

**正在擴散……觸發額外獎勵！

聲望值+5！

鄙夷情緒（對周文遠）己轉化！

聲-望-值-+8-！

源源不斷的力量涌入腦海，她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清醒，如此強大。

每一句話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刀鋒，精準地剖開周文遠那張偽善的面皮，將他血淋淋的真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最后，她迎著家丁那驚恐萬狀的目光，冷冷地做出了最后的總結，也像是一份宣戰的檄文。

“回去告訴周文遠，這臨安城，我不走了?！?br>
“我不僅不走，我還要在這城里，就在這城隍廟前，搭個臺子，日日演，夜夜唱，演的就是他周文遠的‘忘恩負義記’！

我要讓全城百姓都來瞧瞧，都來評評理，他周文遠稱心如意娶進門的**貴女，究竟是頂官帽，還是他被狗吃了的良心！”

話音落下，滿場死寂。

一秒鐘后，不知是誰先帶頭，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轟然炸響，幾乎要掀翻了城隍廟的屋頂！

“好！”

“說得好！”

“姐姐，我們支持你！”

那個家丁面如死灰，在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中再也待不下去，撥轉馬頭，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了。

小乞兒小豆子第一個沖了上來，一把抱住蘇錦歌的腿，仰著臟兮兮的小臉，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姐姐！

你太厲害了！

我能跟你混嗎？

我會吆喝，嗓門大，能幫你招攬好多人來看戲！”

蘇錦歌低頭看著他，又望向周圍一張張熱情洋溢、義憤填膺的臉，看著自己意識中那不斷向上翻滾的聲望數值，心中最后一點陰霾被驅散得干干凈凈。

她終于笑了，在這漫天風雪中，笑得燦爛而決絕。

這世道，從來不是看誰的拳頭硬，而是看誰能掌控人心，掌控聲音。

誰能掌控聲音，誰就能掌控命運。

而她的娛樂帝國，就從今天，從這場酣暢淋漓的雪地罵戰開始！

那雷鳴般的喝彩聲仿佛驅散了積雪的寒意，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可蘇錦歌心里清楚，掌聲是虛的，喝彩不能當飯吃。

當人群散去，夜幕降臨，她將要面對的，是比周府家丁更冷酷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