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鵑剛出門，安陵容便下床走到妝臺前。

銅鏡里的少女面色還有些蒼白，眉眼間卻沒了前世的怯懦，多了幾分沉靜的銳利。

她指尖撫過鏡沿上的細紋——這面鏡子還是母親嫁過來時帶來的陪嫁，如今卻成了安府里少有的、沒被變賣的物件。

沒等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林氏掀簾進來。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淺藍布衫，鬢邊別著朵素色絨花，眼眶還是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容兒，你身子還沒好，怎么就起來了？”

她快步上前，想扶安陵容回床上，語氣里滿是疼惜。

安陵容握住母親的手，那雙手粗糙得不像大家閨秀的手，是常年操持家務、縫補衣物磨出來的。

前世她總嫌母親軟弱，可如今才明白，母親在安比槐的冷待和妾室的刁難下，能把她平安養大，己經耗盡了力氣。

“娘，我沒事。”

她輕聲說，“方才我跟爹說了，我不嫁王家，您別再擔心了。”

林氏身子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黯淡下去：“容兒，娘知道你委屈，可你爹他……他也是沒辦法。

你弟弟要上京，咱們家實在拿不出銀子……娘，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安陵容打斷她，目光堅定，“但我絕不會用自己的婚事去換。”

她看著母親躲閃的眼神，心里忽然一動——前世母親似乎提過，她的外祖母曾是京中官員家的小姐，只是后來家道中落才嫁來錢塘。

或許，這就是她們的出路。

“娘，”安陵容斟酌著開口，“您跟我提過的外祖母，她在京中是不是還有故人？”

林氏愣住了，隨即眼圈又紅了，她走到妝臺前，打開最下面的抽屜，從里面取出一個繡著海棠花的錦盒。

錦盒有些陳舊，邊角都磨出了毛邊，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放著一支赤金步搖——步搖上的珍珠雖不大，卻圓潤有光，一看就不是凡品，還有一張疊得整齊的信紙。

“這是你外祖母臨終前給我的，”林氏的聲音帶著哽咽，“她說若是將來家里有難，就拿著這個去京城找甄遠道甄大人。

你外祖母和甄大人的夫人是手帕交，當年若非你外祖父遭人陷害，家道中落，咱們也不會來錢塘……”甄遠道？

安陵容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了——那是甄嬛的父親！

前世她入宮后，甄嬛待她親如姐妹，若不是后來被皇后挑唆，她們也不會反目成仇。

沒想到，母親竟與甄家有這樣的淵源。

“娘，”安陵容拿起那支金步搖，指尖微微顫抖，“咱們去京城吧。

離開錢塘，離開爹，去京城找甄大人幫忙。

只要到了京城，我一定能想辦法讓咱們娘倆過上好日子，也能讓弟弟好好讀書，不用再靠賣姐姐換銀子。”

林氏看著女兒眼中的光，又看了看手中的錦盒，猶豫了許久，終于點了點頭。

她知道，留在錢塘，女兒遲早會被安比槐賣出去，去京城，或許真的是她們唯一的活路。

窗外的雪漸漸小了，一縷微弱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錦盒上，給那支金步搖鍍上了一層暖光。

安陵容握緊了手中的步搖，心里清楚——她們的命運，從這一刻起，要徹底改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