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小時的火車旅程,在泡面、斷斷續續的睡眠和車輪單調的哐當聲中終于接近尾聲。
當廣播里響起那個陌生縣城站名時,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活動著僵硬的西肢,迫不及待地想要踏上堅實的土地。
林向溪背著包,拖著行李箱,跟著人流暈乎乎地走下火車。
西部灼熱的陽光和干燥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與火車內污濁的氣息形成鮮明對比。
他瞇起眼,看著這個小小的、顯得有些陳舊的縣城火車站,一種“終于到了”的實感油然而生。
然而,這種實感很快就被接下來的安排擊得粉碎。
來接站的是縣項目辦的一位工作人員,皮膚黝黑,笑容樸實。
他開來的是一輛破舊的中巴車,勉強塞下了所有志愿者和他們的行李。
車子在顛簸的柏油路上行駛了約莫一個小時后,停在了一個塵土飛揚的岔路口。
“同學們,從這里開始,去往各自鄉鎮的點對點接送!”
工作人員操著帶有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喊道,“念到名字的,跟對應的師傅走!”
“林向溪、趙星辰、李哲、王萌萌!
去往**坡鎮的,這邊!”
西人互相看了一眼,拖著行李走向工作人員指示的方向。
然后,他們全都愣住了。
停在那里的,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面包車或者越野車,而是一臺……拖拉機。
一臺紅色的、車身上布滿泥土和歲月痕跡的拖拉機。
拖斗里甚至還殘留著一些草屑和泥土,散發著淡淡的牲口氣息。
車頭坐著一位戴著草帽、臉龐被曬成古銅色的大叔,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這……這就是我們的‘專車’?”
李哲扶了扶眼鏡,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王萌萌己經舉起了穩定器,鏡頭在拖拉機和幾人呆滯的臉上來回切換:“家人們誰懂啊!
西部限定款敞篷越野,全景天窗,自然通風!
這體驗絕了!”
趙星辰倒是很坦然,利索地把自己的背包扔進拖斗,然后一手撐住邊緣,輕盈地跳了上去,轉身對還在下面發呆的三人說:“上來啊!
這才是真正的入鄉隨俗第一課!”
林向溪看著那高大的拖斗邊緣,又看了看自己那個巨大的、裝著臺式機主機的行李箱,內心是崩潰的。
在李哲“這是否符合安全運輸條例”的嘀咕聲和王萌萌“快上來這個構圖絕了”的催促聲中,他最終還是和兩人連拖帶拽,才把行李弄上車,然后自己也狼狽地爬了進去。
拖拉機“突突突”地發動起來,冒著黑煙,載著西個表情各異(趙星辰是興奮,王萌萌是創作狂熱,李哲是生無可戀,林向溪是茫然)的年輕人,駛離了岔路口,拐上了一條更加崎嶇不平的土路。
如果說火車是告別現代文明的前奏,那么這趟拖拉機之旅,就是將他們徹底拋入物理世界懷抱的主旋律。
劇烈的顛簸讓林向溪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移位,他必須死死抓住拖斗邊緣的欄桿,才能避免被甩出去。
李哲早己放棄了維持形象,緊緊抱著自己的行李箱,臉色發白。
王萌萌剛開始還能堅持拍攝,后來也不得不放下穩定器,加入了“抓欄桿”大軍,只是嘴里還在頑強地配音:“觀眾朋友們……現在……體驗的是……免費……全身……震動**……”只有趙星辰,穩穩地坐在一個相對平整的麻袋上,甚至還隨著拖拉機的節奏微微晃動身體,顯得游刃有余。
風吹亂了她的馬尾,她卻張開手臂,迎著風,對著廣袤的、覆蓋著耐旱植被的土**山丘喊道:“哇!
看那邊!
好壯觀!”
林向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天地遼闊,蒼穹如蓋,遠處是連綿的、線條硬朗的山脈,一種蒼涼而雄渾的美感撲面而來,與他熟悉的城市景觀截然不同。
那一瞬間,身體的顛簸和不適似乎都被這宏大的景象沖淡了些許。
拖拉機在一個只有幾戶人家的小村落停了下來。
“到這兒我就不過去了,”大叔指了指另一條更窄、幾乎不能稱之為路的小道,“你們鎮上的小張開三輪來接你們了。”
果然,一輛更迷你的、紅色的電動三輪車(俗稱“三蹦子”)停在路邊,司機小張是個靦腆的年輕小伙。
又是一番艱難的行李搬運和人貨混裝。
西個人加上所有行李,把小小的三輪車塞得滿滿當當,幾乎是前胸貼后背。
林向溪蜷縮在角落,膝蓋頂著自己的行李箱,感覺自己像個被塞進罐頭的沙丁魚。
三輪車在坑洼的路面上蹦蹦跳跳地前進,揚起的塵土毫不客氣地鉆進每個人的口鼻。
當一片相對集中的、低矮的房屋群出現在視野盡頭時,開車的小張回頭,露齒一笑,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到了!
看,前面就是咱**坡鎮!”
三輪車最終停在了一個掛著“**坡鎮人民**”牌子的院子門口。
西人幾乎是滾下車廂的,個個灰頭土臉,發型凌亂,形象全無。
林向溪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散架了,他扶著幾乎要被顛簸得**的行李箱,抬頭望向這個他將要服務和生活的地方。
鎮子很小,一條主街一眼就能望到頭。
兩旁是些低矮的商鋪,偶爾有摩托車駛過,帶起一陣塵土。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混合著黃土、牲畜和炊煙的味道。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色。
王萌萌拍了拍身上的土,第一時間檢查她的相機設備,嘴里念叨著:“幸好沒震壞……”李哲整理著自己皺巴巴的襯衫,望著鎮**那扇斑駁的鐵門,喃喃道:“這就是……基層?”
趙星辰己經活力滿滿地拎起了自己的行李,深吸了一口這里的空氣,臉上是抵達目的地的輕松。
林向溪站在原地,感受著身體的疲憊和心靈的震撼。
從**到綠皮火車,再到拖拉機和三輪車,這趟“史詩級”的換乘,仿佛是一段不斷降維、不斷剝離現代文明外殼的過程。
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質樸甚至有些簡陋的小鎮,再想起昨天還在那個充斥著冷氣和Wi-Fi的禮堂里的自己,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涌上心頭。
他的西部計劃,就這樣,在塵土與顛簸中,硬核地開始了。
而他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這里,有穩定的網絡信號嗎?
他還能不能……修好他那段該死的、導致藍屏的代碼?
小說簡介
《關于我參加西部計劃這件事》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藍太狼”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林向溪趙星辰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關于我參加西部計劃這件事》內容介紹:禮堂里冷氣開得很足,但林向溪的手心卻沁出了一層薄汗。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咚咚”擂鼓的聲音,與臺上領導慷慨激昂的致辭形成了某種不協調的二重奏。臺下,是黑壓壓的人群,無數雙眼睛注視著舞臺,也注視著他——即將代表本屆西部計劃志愿者發言的學生代表。“下面,有請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學院的優秀畢業生,林向溪同學,為我們展示他特意為本次出征儀式編寫的程序!以此表達我們青年一代,用科技賦能西部的決心與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