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查抄舊書鋪的事，最終被鎮國公壓了下來。

對外只說是抓捕小偷，誤傷了店鋪。

沈太傅拿到密信，提前做好了防備，鎮國公的**最終沒能得逞。

只是經此一事，沈顧兩家的關系更加緊張。

沈太傅嚴禁玉微再與顧昀深來往，甚至派人看住了她，不許她踏出府門半步。

玉微把自己關在房里，一遍遍看著那本譯文，想起顧昀深在暗門后推她的那一下，想起他說“別回頭”時的眼神，心里像被貓爪**，坐立難安。

他到底怎么樣了？

有沒有受傷？

日子一天天過去，顧昀深再也沒有來過。

北京城的雪落了又化，轉眼就到了年底。

除夕那天，沈家張燈結彩，一派喜慶。

玉微卻提不起精神，坐在窗前，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心里空落落的。

“小姐，別發呆了，夫人讓你去前廳幫忙呢。”

青禾端著一盤蜜餞進來，嘆了口氣，“你都快半個月沒好好吃飯了，再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

玉微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剪刀，漫無目的地剪著紅紙。

她想寫封信給他，卻不知道該寄到哪里，更怕被父親發現。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嘩。

青禾好奇地跑到窗邊看了看，驚呼道：“小姐！

是鎮國公府的馬車！

他們來拜年了！”

玉微的手猛地一抖，剪刀掉在地上。

他來了？

她慌忙站起身，想去內院躲起來，可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顧昀深跟著鎮國公，走進了前廳。

他穿著一件玄色的貂皮大衣，臉色似乎比之前蒼白了些，嘴角卻依舊帶著笑意。

西目相對的瞬間，玉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似乎瘦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可看向她的眼神，依舊明亮。

她慌忙低下頭，轉身想走，卻被母親叫住：“玉微，過來見過鎮國公和顧世子。”

沒辦法，她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屈膝行禮，聲音細若蚊蚋：“鎮國公，顧世子。”

鎮國公哼了一聲，沒說話。

顧昀深卻微微頷首，聲音溫和：“沈小姐新年好。”

席間，氣氛依舊尷尬。

沈太傅與鎮國公說著客套話，卻句句帶刺。

玉微低著頭，扒拉著碗里的飯，感覺顧昀深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讓她坐立難安。

宴席散后，鎮國公要與沈太傅下棋，顧昀深借口閑逛，走出了前廳。

玉微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牽引著，也找了個借口，跟了出去。

兩人在花園的假山后相遇。

“你……”玉微剛開口，就被他打斷。

“我沒事。”

他看著她，眼底帶著笑意，“那天我從后窗跳了出去，只是擦破了點皮。”

他拉起袖子，手腕上果然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玉微的心松了口氣，眼眶卻有些發熱：“你怎么這么傻？

那密信……不重要。”

他打斷她，聲音低沉，“重要的是你沒事，沈太傅沒事。”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巧的木盒子，遞給她，“給你的新年禮物。”

玉微接過盒子，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支銀質的鋼筆，筆帽上刻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我聽說你喜歡寫東西。”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在德國買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玉微握著鋼筆，指尖冰涼，心里卻暖烘烘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輕聲道：“我很喜歡。

謝謝你，昀深。”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顧昀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里的光芒比雪地里的陽光還要耀眼：“那……我可以叫你玉微嗎？”

玉微的臉頰紅了，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青禾的聲音：“小姐！

你在哪兒呢？”

兩人慌忙分開。

顧昀深把鋼筆塞進她手里：“快回去吧，別被發現了。”

玉微點了點頭，轉身跑開。

跑到回廊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顧昀深還站在假山后，朝她揮了揮手，雪花落在他的發間，像撒了一層碎銀。

那天晚上，玉微把鋼筆藏在枕下，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他手腕上的疤痕，想起他眼里的笑意，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又甜又慌。

她知道，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兩家的政見不合，還有這動蕩不安的時局。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像飛蛾撲火一樣，朝著那束名為顧昀深的光，一點點靠近。

她不知道，這風雪里的相遇，這支小小的鋼筆，會成為他們日后最珍貴的念想。

更不知道，不久之后，這北京城的雪，會下得更大，將他們的所有溫情，都掩埋在冰冷的現實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