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轉換帶來的輕微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潮濕陰冷的空氣便取代了木葉夜雨的腥氣,鉆入鼻腔。
這是一種混合著巖石的土腥、隱約的霉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于強大查克拉殘留的壓抑氣息。
波風鳴遠抱著鳴人,出現在一條幽暗的甬道中。
腳下是打磨粗糙的石板,兩側墻壁上鑲嵌著散發幽綠光芒的燈盞,光線勉強驅散咫尺的黑暗,更遠處則沒入深不見底的陰影。
曉組織的其他成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后,各自的氣息迅速收斂,仿佛與這片黑暗融為一體。
這里是雨之國,曉組織的地下基地。
一個與陽光、溫暖、喧囂的木葉截然相反的世界。
鳴人小小的身體在鳴遠懷里僵硬著,一路的驚恐和突如其來的環境劇變,讓他甚至忘記了哭泣。
他緊緊攥著鳴遠胸前那件猩紅披風的布料,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藍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轉動,打量著這個陌生、陰森、令人不安的地方。
幽綠的光線映在他臟兮兮的小臉上,更添了幾分惶惑。
“別怕,這里很安全。”
鳴遠感覺到懷中身體的顫抖,收緊了手臂,低聲安撫。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產生輕微的回音,顯得格外清晰。
他邁開腳步,朝著基地深處走去,腳步聲在寂靜中回蕩。
曉組織的成員們無聲地跟隨,如同忠誠的影衛。
穿過幾條岔路,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大廳中央有一個類似**的石制平臺,西周矗立著幾尊形態詭異的石像,在幽綠燈光的照耀下,投下扭曲拉長的影子。
空氣在這里更加凝滯,仿佛沉淀了無數秘密與力量。
鳴遠停下腳步,終于將鳴人輕輕放了下來,但一只手仍牢牢牽著他冰涼的小手。
鳴人的雙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鳴遠身邊縮了縮,警惕地偷眼看著周圍那些沉默的黑影。
“這里就是暫時的落腳點。”
鳴遠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曉組織成員,最后落在小南身上,“小南,去找些干凈的衣服和食物來,要適合孩子的。”
小南微微頷首,沒有多問一句,身影便化作無數飛舞的紙片,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角都那泛著貪婪綠光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瘦小的鳴人,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嗓音低沉地說:“首領,這個小鬼……就是九尾人柱力?
看起來可不怎么值錢的樣子。”
他似乎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飛段立刻興奮地揮舞著他的血腥三月鐮,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喂喂!
這就是邪神大人可能會感興趣的容器嗎?
要不要先舉行個儀式看看成色?
嘿嘿!”
鳴人被飛段夸張的動作和癲狂的語氣嚇得一哆嗦,差點躲到鳴遠腿后面。
“閉嘴,飛段。”
干柿鬼鮫咧開嘴,露出鯊魚般的尖牙,語氣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或許是嘲弄?
“沒看到首領很看重這小鬼嗎?
嚇壞了你可賠不起。”
他雖然這么說,但那打量鳴人的目光,也充滿了獵食者般的審視。
迪達拉在一旁把玩著掌心的黏土小鳥,撇了撇嘴:“嗯~一個小孩子,真沒勁,還不如去炸點東西有趣,嗯。”
赤砂之蝎隱藏在緋流琥之下,毫無反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宇智波鼬和宇智波斑(帶土)則靜立一旁,沉默不語,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無形的壓力。
面對手下成員各異的態度,波風鳴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微微側身,將鳴人更好地護在自己身影的籠罩之下,然后,用那雙冰冷的藍色眼眸,緩緩掃過眾人。
沒有言語,沒有斥責。
但一股遠比在場任何一人都要龐大、精純、并且帶著一種近乎絕對統治力的查克拉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
這股威壓并不狂暴,卻沉重如山,精準地壓在每一個曉組織成員的心頭,讓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起來。
角都眼中的綠光閃爍了一下,閉上了嘴。
飛段悻悻地收起了他的鐮刀,嘀咕了一句別人聽不清的咒文。
鬼鮫咧開的嘴角收斂了些,迪達拉捏黏土的動作頓了頓。
整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
只有幽綠燈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以及鳴人因為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記住,” 鳴遠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寒冰碰撞,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從此刻起,漩渦鳴人,是我波風鳴遠的弟弟。
他的安危,高于一切任務,高于你們任何人的興趣或‘儀式’。”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角都和飛段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誰若敢打他的主意,或讓他受到絲毫傷害,我不介意讓他體會一下,什么是比死亡更徹底的虛無。”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殺意一閃而逝,雖然短暫,卻讓在場這些雙手沾滿血腥的S級叛忍們,都感到脊背微微一涼。
他們清晰地感受到,首領這番話,絕非戲言。
這個突然出現的“弟弟”,在首領心中的分量,重得超乎想象。
就在這時,小南的身影再次由無數紙片匯聚而成,她手中拿著幾件干凈的、看起來質地柔軟的黑色兒童衣袍,還有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香味的拉面。
食物的香氣在這陰冷的大廳里顯得格外突兀和**。
鳴人一首處于高度緊張和恐懼中,此刻聞到這久違的、記憶中只有偶爾伊魯卡老師才會帶他吃的拉面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立刻羞紅了臉,低下頭,小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鳴遠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接過衣服和拉面,拉著鳴人走到大廳一角一塊較為平整的石臺邊。
“先吃點東西,然后把濕衣服換掉。”
鳴遠將拉面碗放在石臺上,碗里的熱氣氤氳開來,模糊了他冷硬的輪廓。
他嘗試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溫和一些,但多年來的習慣,讓這份溫和顯得有些生澀。
鳴人看著那碗**的拉面,又抬頭看看鳴遠,藍色的大眼睛里充滿了渴望,卻又帶著遲疑和恐懼。
他小聲問:“……真的……可以吃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再次刺中了鳴遠心中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在他的認知里,一個孩子面對食物,本該是歡呼雀躍的,而不是如此小心翼翼、充滿不確定地詢問“可以吃嗎”。
“當然可以。”
鳴遠的聲音低沉,“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鳴人似乎這才稍微放松了一點,他怯生生地伸出手,捧起那只比他的臉還大的碗。
碗壁傳來的溫暖讓他凍僵的手指稍微恢復了知覺。
他拿起筷子,有些笨拙地夾起面條,吹了吹氣,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一開始還很拘謹,但食物的溫暖和美味很快征服了他的恐懼,他吃得越來越快,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吸溜聲,仿佛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珍寶。
鳴遠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看著鳴人狼吞虎咽的樣子,看著他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的小臉,看著他因為滿足而微微瞇起的藍眼睛。
這一刻,鳴遠心中翻騰的暴戾和殺意,奇跡般地平息了一些。
一種陌生的、柔軟的、名為“守護”的情緒,悄然滋生。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鳴人嘴角沾到的湯漬。
動作依舊有些僵硬,卻充滿了笨拙的溫柔。
鳴人吃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沾著面條汁的小臉,有些茫然地看著鳴遠。
那雙藍色的眼睛里,恐懼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的、小心翼翼的探究。
“哥……哥哥?”
他小聲地、試探性地叫出了這個陌生的稱呼。
波風鳴遠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凝視著鳴人那雙與父親無比相似的眼眸,仿佛透過這雙眼睛,看到了那個陽光燦爛、永遠帶著溫暖笑容的金發火影。
他緩緩蹲下身,與鳴人平視,鄭重地、一字一句地回應:“嗯,我是哥哥。”
……與此同時,木葉村,火影辦公室。
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
猿飛日斬坐在主位,眉頭緊鎖,手中的煙斗早己熄滅,卻忘了重新點燃。
他面前,站著臉色同樣難看的轉寢小春、水戶門炎兩位顧問,以及剛剛被緊急召來的志村團藏。
“消息確認了嗎?
真的是……波風鳴遠?
那個應該早己死在九尾之亂里的孩子?”
轉寢小春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干澀。
“不會錯。”
猿飛日斬的聲音充滿了疲憊,“那雙眼睛,和西代目一模一樣。
而且……他親口承認了。
他回來了,帶著對村子……尤其是對我們的,滔天恨意。”
“恨意?”
團藏拄著拐杖,獨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就因為我們沒有公開鳴人是西代目之子的身份?
幼稚!
將人柱力的身份公開,只會讓他成為眾矢之的,更不利于控制!
日斬,你當初的決策并沒有錯!”
“但現在的結果是,我們不僅失去了九尾人柱力,還徹底激怒了一個實力深不可測、并且掌控著曉組織這股恐怖力量的敵人!”
水戶門炎語氣沉重,“波風鳴遠……他展現出的查克拉和氣勢,連我都感到心驚。
他才多大?
這些年,他究竟經歷了什么?”
“現在討論這些己經沒有意義了!”
團藏猛地用拐杖頓地,發出沉悶的聲響,“當務之急,是必須奪回九尾人柱力!
人柱力是村子的戰略武器,絕不能落入曉組織之手!
尤其是波風鳴遠,他對村子的恨意如此之深,誰也無法保證他不會利用九尾的力量對木葉進行報復!”
“奪回?
談何容易!”
猿飛日斬嘆了口氣,“曉組織的實力,你們剛才也感受到了。
僅僅幾個人,散發出的氣息就讓我們如臨大敵。
而且鳴人在他們手中,我們投鼠忌器。
一旦爆發沖突,后果不堪設想。”
“難道就任由他們帶走鳴人?
木葉的臉面何在?
安全保障何在?”
團藏厲聲質問。
“或許……我們可以嘗試接觸,談判?”
轉寢小春遲疑地說,“波風鳴遠畢竟是西代目的兒子,體內流淌著火之意志的血液,或許……火之意志?”
團藏冷笑一聲,打斷了她,“你看看他今天的樣子!
那雙眼睛里還有半點光和熱嗎?
只有冰冷的仇恨和毀滅欲!
他早己背叛了木葉,背叛了他父親的遺志!
談判?
不過是與虎謀皮!”
他獨眼銳利地看向猿飛日斬:“日斬,不能再猶豫了!
必須立刻采取行動!
啟動‘根’的全部力量,追蹤曉組織的下落!
同時,向其他西大國發出緊急通告,告知曉組織己捕獲九尾人柱力,請求……不,是要求他們協助攔截!
絕不能讓曉組織順利地將人柱力帶離火之國境內!”
猿飛日斬沉默著,臉上的皺紋仿佛更深了。
他何嘗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但動用“根”,意味著更加黑暗和不受控制的手段;而將此事通告他國,無異于將木葉的虛弱和重大失誤暴露在世人面前,勢必會引起國際局勢的劇烈動蕩。
一邊是村子的戰略安全和顏面,一邊是可能引發的更大****和不可預測的后果,這位老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艱難抉擇。
窗外,雨不知何時己經停了,但陰云并未散去,沉甸甸地壓在木葉的上空,預示著更加猛烈的風暴即將來臨。
辦公室內的爭論還在繼續,而遠在雨之國地下基地的鳴人,吃完了一大碗拉面,身上也換上了干凈柔軟的黑色小袍子,雖然依舊對周圍的環境感到害怕,但或許是因為吃飽了,或許是因為身邊這個自稱“哥哥”的人帶來的奇異安全感,他靠在鳴遠身邊,竟然抵擋不住疲憊和困意,沉沉睡去了。
睡夢中,他小小的眉頭依然微微蹙著,仿佛還縈繞著化不開的委屈和恐懼。
波風鳴遠低頭看著弟弟沉睡的側臉,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然后,他抬起頭,望向大廳幽暗的穹頂,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巖層,看到了那片壓抑的天空,以及天空之下,那個讓他愛恨交織的木葉。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木葉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而他的復仇,也絕不會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