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蘇晚背著畫板準時出現在“靜語”咖啡館。

陽光斜斜地穿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顧言正站在吧臺后盤點咖啡豆，指尖劃過玻璃罐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聽到風鈴響，他抬眸看過來，淺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來啦?！?br>
他語氣平淡，卻不像對其他客人那樣疏離。

蘇晚心里甜了一下，抱著畫板跑到窗邊的位置：“嗯！

今天想畫咖啡館的角落，光線超好的！”

她麻利地鋪開畫紙，鉛筆在紙上勾勒出書架的輪廓。

眼角的余光里，顧言的身影總在不經意間晃過——他彎腰擦桌子時露出的腰線，抬手取杯子時伸展的手臂，甚至只是站在那里發呆時，指尖無意識敲擊吧臺的小動作。

畫著畫著，筆尖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

等她反應過來時，紙上己經多了個模糊的背影，穿著熨帖的白襯衫，站在暖黃的光里，周身纏著淡淡的咖啡香。

“在畫什么？”

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蘇晚嚇得手一抖，鉛筆在紙上戳出個小黑點。

她猛地合上畫夾，抬頭時差點撞到顧言的下巴，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木質香，心跳瞬間亂了節拍。

“沒、沒什么！”

她把畫夾往懷里抱了抱，臉頰發燙，“畫書架呢！”

顧言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沒戳破，只是把一杯檸檬水放在桌上：“畫畫渴?！?br>
玻璃杯壁上凝著水珠，順著杯身滑下來，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蘇晚攥著杯子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壓下心里的燥熱。

“顧老板，你這咖啡館開了多久啦？”

她沒話找話，試圖掩飾剛才的慌亂。

“三年了?！?br>
顧言靠在吧臺邊，指尖搭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之前在別處工作，后來想做點安靜的事?！?br>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蘇晚好奇地眨眼睛，總覺得他身上藏著故事，不像只守著一間咖啡館那么簡單。

顧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淺琥珀色的眼睛里像蒙著層薄霧：“保密?！?br>
蘇晚撇撇嘴，卻沒追問。

她喜歡他這份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像隔著層磨砂玻璃，看得見輪廓，卻摸不清細節，反而讓人更想靠近。

傍晚時，咖啡館里來了位熟客，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一進門就揚聲喊：“小顧，給我來杯焦糖瑪奇朵，多加奶！”

“李奶奶，您最近血糖高，喝拿鐵吧?！?br>
顧言一邊說，一邊熟練地開始打奶泡，語氣里帶著難得的熟稔。

老**不依，拄著拐杖走到吧臺前：“就喝一口！

你這孩子，比我家老頭子管得還寬?！?br>
顧言沒說話，只是在做好的拿鐵上畫了朵小小的棉花糖，奶泡軟乎乎的，看著就甜。

老**被逗笑了，指著他笑罵：“就你會哄人！”

蘇晚坐在窗邊看著，忽然覺得這樣的顧言很鮮活。

他不再是那個隔著吧臺的清冷老板，眉宇間多了點煙火氣，像被陽光曬化的冰，透著溫柔的暖意。

老**注意到角落里的蘇晚，眼睛一亮：“這小姑娘是誰?。?br>
長得跟小太陽似的。”

蘇晚剛要開口，顧言先一步說：“來畫畫的學生?！?br>
“學生好啊，”老**笑瞇瞇地打量著她，又看向顧言，“比你這悶葫蘆強多了，你看你這兒，除了書就是杯子，多個人氣才好?！?br>
顧言沒接話，只是把拿鐵遞給老**，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蘇晚的方向。

她正低頭笑，嘴角彎成好看的弧度，陽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像只振翅欲飛的蝴蝶。

等老**走后，咖啡館里安靜下來。

蘇晚收拾畫具時，發現顧言正站在窗邊看晚霞，側臉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柔和。

“顧老板，我幫你收拾吧！”

她跑過去想幫忙擦桌子，手剛碰到抹布，就被顧言攔住了。

“不用，你畫了一下午，累了?！?br>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像上次一樣清冽，卻讓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松手，反而抬頭看向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顧言，我明天還來好不好？”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顧老板”，而是連名帶姓的“顧言”，帶著點試探，又有點孤注一擲的勇氣。

顧言的動作頓了頓，淺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看得不真切。

空氣里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還有窗外漸起的晚風，吹得梧桐葉沙沙作響。

蘇晚的心跳越來越快，手指緊緊攥著抹布，指節都泛了白。

她甚至開始后悔，是不是太冒失了，他們才認識兩天而己。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顧言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得像嘆息，卻清晰地鉆進她耳朵里。

“好。”

蘇晚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煙花，連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翹：“那我明天帶新烤的曲奇來！

巧克力味的！”

“不用總帶東西?！?br>
顧言說。

“要的要的！”

蘇晚笑得燦爛，“就當是……給我提供寫生場地的租金啦！”

她背上畫板往外跑，走到門口時又停住，回頭看向顧言。

他還站在那里，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像裹了層溫柔的光暈。

“顧言，晚安。”

她揮揮手，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雀躍。

顧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向吧臺，那里放著塊沒吃完的蔓越莓餅干，是早上蘇晚帶來的。

他拿起餅干放進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帶著點陽光的氣息。

窗外的晚霞漸漸淡了，暮色漫進咖啡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頸，那里有顆小小的痣，下午蘇晚偷偷畫他時，目光好幾次落在那里。

指尖的溫度似乎還帶著她手背的暖意，像顆小石子投進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掛鐘敲了九下，顧言開始關店門。

鎖門時，他忽然想起蘇晚畫的那幅速寫，她筆下的他，帶著種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他低頭笑了笑，淺琥珀色的眼睛里，終于染上了點不同于往常的情緒，像被晚風拂過的湖面，藏著細碎的波瀾。

這個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