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開始緩慢地向南移動。
秦飛被繩索牽著,走在隊伍中間偏后的位置。
他的雙手被縛在身前,這讓他保持平衡都有些困難,更別提在尸骸遍地的戰(zhàn)場上平穩(wěn)行走了。
每走幾步,腳下就會傳來令人不適的軟膩觸感,或是被隱蔽的障礙絆一下。
空氣中彌漫的惡臭似乎變得更加濃郁,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鼻腔,考驗著他的意志力。
押送他的士兵顯然對他極不信任,目光時不時警惕地掃過來。
秦飛能感覺到那目光中的懷疑、好奇,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對他這身裝扮和剛才那詭異身手的恐懼。
他嘗試過用幾種自己知道的方言,甚至簡單的英語單詞與押送他的士兵溝通,但換來的只是對方更加警惕的眼神和一聲呵斥。
他徹底放棄了語言交流的打算,只能沉默地觀察,用眼睛和耳朵收集一切可能的信息。
這支小小的傷兵隊伍,狀況比遠觀更加糟糕。
包括趙隊正在內(nèi),一共八個人,幾乎人人帶傷。
那個腹部受創(chuàng)的士兵被兩個人用臨時**的擔架抬著,己經(jīng)陷入了昏迷,氣息微弱。
另外幾個,不是胳膊吊著,就是腿腳不便,行走起來一瘸一拐。
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臉上那種劫后余生卻又前路茫然的麻木,以及一種在絕境中磨礪出的、野獸般的堅韌。
趙隊正走在最前面,不時停下來觀察方向和傾聽動靜。
他的背影挺拔,即便帶著傷,也依然保持著**的警覺。
秦飛注意到,他選擇的路線非常謹慎,盡量沿著地勢較低或有遮蔽的地方走,避開開闊地,顯然是在躲避可能的追兵或游騎。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于離開了那片核心戰(zhàn)場區(qū)域,但沿途依舊能看到零星倒斃的**和丟棄的輜重。
眼前的景象從尸山血海變成了秋日荒蕪的田野和稀疏的樹林,但肅殺之氣并未減少分毫。
趙隊正示意隊伍在一片小樹林邊緣停下來短暫休息。
傷兵們幾乎癱倒在地,拿出所剩無幾的水和干糧,默默地補充體力。
有人試圖給那個腹部傷兵喂水,但水只是從他嘴角流出來,情況似乎很不樂觀。
趙隊正走到秦飛面前,扔給他一小塊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干糧,又解下水囊遞給他。
秦飛愣了一下,接過水囊喝了一口,然后對趙隊正點了點頭。
雖然語言不通,但這基本的善意(或者說,是為了讓他保持體力干活的算計)他接收到了。
趙隊正沒有離開,而是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他先畫了一個簡單的方形,指了指他們來的方向,然后又畫了一些散亂的點,指了指西周,最后,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南方。
他抬頭看著秦飛,用樹枝點了點南方的箭頭,又指了指秦飛和自己,發(fā)出了一個音節(jié):“走。”
秦飛明白了,這是在告訴他行進的方向和目的。
他點了點頭。
趙隊正似乎覺得有溝通的可能,又在地上畫了一個小人,然后指著秦飛,投來詢問的目光。
秦飛知道這是在問他的來歷。
他心念電轉(zhuǎn),知道自己必須盡快編造一個合理的身份。
他學著趙隊正的樣子,也撿起一根樹枝。
他先畫了一片模糊的區(qū)域,代表西方(他猜測的西域),然后畫了商隊和駱駝的簡圖,又畫了一把刀,表示自己是護衛(wèi)或者**后裔。
最后,他畫了兩軍**的混亂場面,然后指了指自己,做了一個被沖散的手勢。
他的畫技拙劣,但意思表達得還算清晰:來自西域,隨商隊或與軍隊有關(guān),在戰(zhàn)亂中被沖散。
趙隊正瞇著眼看著地上的涂鴉,眉頭緊鎖。
他指了指秦飛的衣服,又指了指天空,發(fā)出一個疑問的音調(diào)。
秦飛知道這是最大的破綻。
他無法解釋這身衣服的來歷,只能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腦袋,做了一個混亂的動作,表示自己也說不清,或者經(jīng)歷了變故記憶模糊。
這種含糊其辭顯然不能讓趙隊正滿意,但他也沒有再逼問。
只是深深地看了秦飛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某不管你真假,但你最好安分點。”
休息了片刻,隊伍再次出發(fā)。
這次,秦飛被安排了一個任務——幫助抬那個腹部受傷的士兵。
繩索被稍微放松了一些,以便他用力。
擔架的另一頭是那個之前被秦飛肘擊過肋部的士兵,他看著秦飛的眼神依舊充滿敵意。
抬起擔架,秦飛才真切感受到這個時代生命的重量和脆弱。
傷兵輕得嚇人,體溫也在慢慢流失。
他盡量保持擔架的平穩(wěn),減少顛簸,這對他來說并不難,特種兵的體能訓練比這艱苦得多。
但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落在旁邊監(jiān)視的士兵眼里。
又行進了一段路,前方出現(xiàn)了一條淺淺的小溪。
趙隊正下令停下取水,并做更長時間的休整。
士兵們歡呼一聲,撲到溪邊痛飲,又忙著灌滿水囊。
秦飛也被允許到溪邊喝水。
他看著渾濁的溪水,微微皺眉,但極度干渴之下,也顧不了許多了。
他注意到,趙隊正親自嘗了嘗水,才允許部下飲用,顯示出良好的野外經(jīng)驗。
喝過水,趙隊正將秦飛帶到一邊,指了指溪流,又指了指幾個空空的水囊,示意他去打水。
這算是正式給他派了第一個“夫子”的活計。
秦飛沒有反抗,默默地拿起水囊走到溪邊。
他蹲下身,先仔細看了看水流,選了一處相對清澈的地方,然后才將水囊浸入水中。
他打水的動作沉穩(wěn)而高效,與旁邊那些粗手粗腳、攪起泥沙的士兵形成了鮮明對比。
趙隊正抱著胳膊,在不遠處看著,目光深邃。
這個來歷不明的“胡兒”,身手不凡,舉止怪異,卻又在某些細節(jié)上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章法?
這時,那個腹部受傷的士兵發(fā)出了幾聲痛苦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負責照顧他的年輕士兵慌了神,連忙喊趙隊正。
趙隊正快步走過去,查看了一下傷兵的狀況,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搖了搖頭,對年輕士兵說了句什么。
年輕士兵的眼圈瞬間紅了,默默地點了點頭。
秦飛也注意到了那邊的動靜。
他看出那個傷兵己經(jīng)到了彌留之際,傷口嚴重感染,在這個缺醫(yī)少藥的環(huán)境下,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他甚至能聞到那傷口散發(fā)出的、不同于戰(zhàn)場血腥的壞死的氣味。
作為一名受過專業(yè)戰(zhàn)場急救訓練的特種兵,他幾乎能斷定,這人沒救了。
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
在他的時代,這樣的傷或許還有救,但在這里……他默默地轉(zhuǎn)過頭,繼續(xù)打水。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現(xiàn)實,冰冷而殘酷。
果然,沒過多久,那名傷兵徹底停止了呼吸。
隊伍里彌漫開一股悲傷和絕望的氣氛。
士兵們默默地挖了一個淺坑,草草將同伴埋葬。
趙隊正站在小小的墳堆前,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轉(zhuǎn)身,聲音沙啞卻堅定地下達了繼續(xù)前進的命令。
秦飛看著那個不起眼的小土包,又看了看眼前這群傷痕累累、前途未卜的古代士兵,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繩索和身上格格不入的作戰(zhàn)服。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大唐霸權(quán)從烽火到星辰》是大神“明月漢關(guān)”的代表作,秦飛趙隊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泥土的腥氣,灌入秦飛的口鼻。意識像一枚被用力擲出的石子,在無盡的黑暗中高速下墜,然后,猛地撞上什么堅硬的東西,戛然而止。最后停留在他感官里的,是懸崖邊崩落的碎石,隊友聲嘶力竭的呼喊,以及子彈劃過空氣的尖嘯。他記得失重感,記得身體撞斷樹枝的噼啪聲,記得腦后一陣劇痛,然后,便是無邊的死寂。死了嗎?這就是死亡的滋味?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種漂浮的、破碎的虛無。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