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工場的投資經理李斌,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十分鐘。
他穿著合體的商務休閑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與“星火科技”這個堆滿雜物的破舊門面顯得格格不入。
當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玻璃門時,臉上職業化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常年混跡于初創圈,他見過各種奇葩的辦公環境,但眼前這個兼具廢品回收站和難民營氣質的地方,依舊沖擊著他的認知底線。
林濤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慌忙想收拾出一塊能坐人的地方,結果碰倒了一摞電路板,嘩啦聲響中,他臉色漲得通紅。
陳默站起身,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但三個月地獄般的“監工”生涯,讓他眉宇間多了幾分被硬生生磨礪出的沉靜,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麻木。
他沒有像林濤那樣慌亂,只是平靜地看著李斌,點了點頭:“李經理,地方簡陋,見笑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讓有些焦躁的林濤安靜了下來。
李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來之前他做過粗略背調,知道星火科技只有兩個年輕人,控股的這位陳默更是**成謎,只知道不久前突然出現,以微小的代價拿到了控股權。
此刻見面,這人身上有種與他年齡、處境極不相符的氣質——不是裝出來的鎮定,更像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后,對周遭一切包括自身處境都漠然置之的平靜。
“哪里哪里,真正的好項目,往往就誕生于這種不拘一格的環境。”
李斌笑著打圓場,目光卻己銳利地掃過工作臺上那個己經初步成型、連接著幾條線纜的“星火一號”原型機。
“我們長話短說,林工,陳先生,我對‘星火一號’的低功耗、高靈敏度和獨特的自適應算法非常感興趣。
不知道兩位對項目的未來規劃,以及……融資需求,有什么想法?”
林濤立刻看向陳默,眼神里帶著詢問。
這三個月,他雖然佩服陳默的執行力,但在技術和公司方向上,他始終認為自己是主導。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腦海中,系統的光屏自動展開:觸發商業談判場景。
分析對手:李斌,創新工場高級投資經理,壓力指數:中等(背負內部推薦責任),權限:可決策500萬以內天使輪投資。
建議談判錨點:1.強調技術獨特性及專利壁壘(未申請,但可后續補全);2. 突出其在物聯網邊緣計算節點的應用潛力;3. 不接受低于300萬的估值。
注意:此為首輪融資,需確保控股權。
冰冷的文字一條條閃過,為他勾勒出對手的底牌和戰場的地圖。
“李經理,”陳默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星火一號’的核心價值不在于單一的傳感功能,而在于其底層算法對復雜環境的自學習和自適應能力。
這是傳統傳感器不具備的。”
他拿起那個不起眼的小模塊,走到窗邊,將其對準窗外車水馬龍、光線變幻不定的街道。
“現在,它正在實時處理這些混亂的光線、噪音和電磁干擾,并嘗試構建一個穩定的數據模型。
林工可以調出實時數據流給您看。”
林濤雖然驚訝于陳默突然變得如此“專業”,但還是立刻在電腦上操作起來。
屏幕上滾動的復雜數據曲線和不斷優化的參數,讓李斌的眼神徹底認真起來。
“至于融資,”陳默轉過身,目光首視李斌,“我們目前需要的是能夠支撐產品完成最終測試和小批量試產的資金。
三百萬,出讓10%的股份。”
林濤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萬估值?
他們這破地方?
李斌眉頭微蹙,身體微微前傾:“陳先生,這個估值……是否過于樂觀?
畢竟,星火科技目前還處于非常早期的階段,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商業計劃書都沒有。”
“技術本身,就是最好的計劃書。”
陳默重復著系統提示里的核心句,“創新工場如果只盯著PPT,恐怕會錯過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三百萬,10%。
這是我們基于技術潛力和未來市場空間的合理判斷。”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咄咄逼人,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種篤定,源于腦海中那個冰冷、絕對理性的系統分析。
他知道李斌的底線,知道創新工場最近在物聯網賽道的布局需求,更知道“星火一號”恰好填補了他們技術拼圖上的一塊關鍵空白。
談判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李斌試圖從各個角度壓價,甚至提出了更苛刻的對賭條款。
但陳默總能在他發力的關鍵點上,用最簡潔的語言,或是一個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技術細節描述,將他的攻勢化解于無形。
他就像一個提前拿到了考題和標準答案的考生,從容不迫。
最終,李斌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那張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臉上露出了妥協和欣賞混雜的表情:“陳先生,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創始人。
好吧,三百萬估值,10%股份。
我會盡快準備Term Sheet。”
林濤在一旁,己經徹底石化。
送走李斌后,工作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融資談判完成。
預計到賬資金:3,000,000元。
宿主持有資產估值更新:星火科技51%股權,估值:1,530,000元。
總負債:-1000,000,000元。
資產凈值:-998,470,000元。
光屏上的數字再次跳動。
負債依舊龐大得令人絕望,但那個資產凈值后面的負數,第一次,縮小了那么一點點。
陳默看著那串數字,臉上沒有任何喜悅的表情。
這只是一小步,是被系統鞭策著、在懸崖邊上踏出的第一步。
他知道,后面還有更長的路,更艱難的抉擇,以及系統那隱藏在冰冷規則下,越來越令人不安的……“催促”。
林濤終于從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猛地抓住陳默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老……老板!
三百萬!
我們有錢了!
可以換設備,租大辦公室,招人……”陳默輕輕撥開他的手,走到工作臺前,拿起那個小小的“星火一號”原型機,指尖感受著其冰涼的金屬外殼。
“林濤,”他打斷興奮的合伙人,聲音低沉,“把錢用在刀刃上。
盡快完成測試,準備好……量產。”
他的目光越過臟亂的窗戶,投向外面那座龐大、冷漠而又充滿機遇的城市。
腦海中的系統界面,幽藍的微光穩定地閃爍著,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只是在光暈流轉的間隙,那抹猩紅,如同血管中暗涌的血液,一閃而過,帶著某種蓄勢待發的饑渴。
第一塊**,己經押上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