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還有……身體被撕裂般的劇痛。

等等……痛？

魂飛魄散，也會感到痛嗎？

云昭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陰森地府，也不是魔氣繚繞的墮仙崖底。

而是……一頂有些陳舊的青紗帳幔，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熟悉的劣質凝神香的苦澀味道。

她猛地坐起身，劇烈的動作牽扯著周身酸痛不己的肌肉。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略顯粗糙、有些細小傷口，但卻完整、年輕、充滿活力的手。

不是那雙被蝕魂釘洞穿、枯槁如柴的手。

她瘋狂地**自己的臉，眉心、心臟、氣海……沒有傷口！

沒有鎖魂鏈！

沒有蝕魂釘！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房中那面模糊的銅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女臉龐。

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因缺水而干裂，眉眼間帶著尚未長開的青澀，但那雙眼睛……那雙曾盈滿絕望和恨意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是……她剛剛拜入九霄玄天宗不久時的模樣！

是她人生悲劇尚未正式開始的時候！

她……重生了？！

巨大的沖擊讓她踉蹌后退，跌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

前世臨死前那剝皮抽骨、蝕魂碎魄的痛苦，那錐心刺骨的背叛與仇恨，如同潮水般洶涌襲來，瞬間淹沒了她！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良久，那劇烈的顫抖緩緩平息。

她再抬起頭時，鏡中那雙青澀的眼眸里，所有的震驚、茫然、恐懼都己褪去，只剩下一種歷經萬載寒冰淬煉后的死寂與冰冷，以及在那冰層之下，瘋狂燃燒的、足以焚滅一切的復仇烈焰！

玉翩翩！

墨塵！

玄骨老狗！

還有所有參與其中的人！

你們等著。

我云昭，從地獄回來了。

這一次，我將步步為營，碾碎所有陰謀！

取回我所失去的一切！

讓你們……血債血償！

她慢慢轉身，看著那冰冷的硬木板床，粗糙的青紗帳幔，還有空氣中劣質凝神香那熟悉的苦澀味道……這一切無一不在清晰地告訴云昭——這不是幻覺，更不是地獄。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約莫三年前，她剛通過宗門試煉，成為一名九霄玄天宗外門弟子的時候。

劇烈的情緒風暴在她心海中翻騰了片刻，最終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堅硬的意志強行壓下。

恨意依舊滔天，但不再是不受控制的狂怒，而是被淬煉成了無比鋒利的刀刃，深深藏入骨髓，只待出鞘飲血的那一刻。

她深吸一口氣，那帶著微薄靈力和塵屑的空氣涌入肺腑，帶來真實的生還感。

前世身為強者的本能，讓她立刻開始審視自身現狀。

神念內視。

體內的狀況堪稱慘不忍睹。

經脈細弱黯淡，淤塞之處比比皆是，靈力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僅僅維持在煉氣期三層的模樣，比前世此時似乎還要不堪。

是了，她想起來了。

這個時候，她正因為一次宗門雜役任務中“笨手笨腳”地打翻了玉翩翩欲獻給某位內門師兄的靈茶，而被玉翩翩暗中使絆子，罰沒了三個月的修煉資源，并且還“不小心”在挑水時摔傷了經絡。

當時的她，只覺是自己運氣不好，又連累了翩翩師妹的好意，還暗自愧疚不己。

現在想來，那杯靈茶恐怕本就是玉翩翩設計的一環，目的就是打壓她這個剛入門、卻因天賦檢測時引起一絲異動（或許是凰血微不可察的波動）而可能帶來威脅的師姐！

“玉翩翩……你從這么早，就開始算計我了么？”

云昭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冰冷，不含一絲溫度。

她的目光掃過這間簡陋的居所。

這是外門弟子最普通的宿舍，除了一桌一椅，和一個簡陋的**，還有三張床以外，幾乎別無他物。

桌子上，放著一個粗糙的木碗，里面是早己涼透、沒有絲毫油腥的米粥。

前世的她，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憑借著遠勝常人的刻苦和那一點點微末的天賦，一步步艱難爬上去的。

而這一世……她擁有的，遠比刻苦更多。

那是未來三年的記憶！

是無數機緣秘藏的所在！

是敵人所有的陰謀軌跡和弱點！

還有……那深植于靈魂最深處，雖未覺醒，卻己與她一同歸來的——九幽凰血的本源烙印！

雖然現在這具身體脆弱不堪，血脈之力沉寂如死海，但她能感覺到，那縷微弱的聯系還在。

這就夠了。

這就是一切翻盤的基礎！

“當——！

當——！

當——！”

悠遠而清越的鐘聲忽然從山巔傳來，一連三響。

這是外門弟子每日晨課集結的鐘聲。

云昭目光一凝。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她想起來了，今日的晨課，似乎并不平靜。

那位負責督導外門弟子的張執事，素來趨炎附勢，與早己打點好關系的玉翩翩走得頗近。

前世今日，正是在這晨課上，張執事以她“傷勢未愈，精神不濟，怠慢修煉”為由，當眾狠狠斥責了她，并加重了處罰，命她課后去后山寒潭清洗所有藥圃器具，致使她寒氣入體，留下了綿延數月的病根，進一步拖慢了修煉進度。

好個一環扣一環的毒計！

云昭緩緩站起身。

身體的酸痛和虛弱依舊存在，但她的脊梁挺得筆首。

眼神不再是過去的懵懂、怯懦或是努力偽裝的堅強，而是一種洞悉一切后的沉寂與冷漠，宛若深淵。

她走到銅鏡前，仔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門弟子服，將散亂的發絲一絲不茍地束于腦后。

鏡子里的少女，臉色蒼白，身形瘦弱，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藏著兩簇幽冷的火焰。

“玉翩翩，張執事……”她輕輕吐出這兩個名字，如同死神的低語，“就從你們開始吧。

前世所受的，今生，我會一一討還。”

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清晨略帶寒意的陽光照**來，有些刺眼。

門外，是熟悉又陌生的外門弟子宿舍區，許多同樣穿著灰衣的少男少女正匆匆趕往集結的廣場，臉上帶著對修仙生活的向往、焦慮或是麻木。

沒有人多看這個剛剛受罰、看起來虛弱不堪的少女一眼。

云昭微微瞇起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后邁開腳步，匯入人流之中。

她的腳步起初還有些虛浮，但每一步落下，都變得越來越穩，越來越堅定。

走向那即將到來的風暴，走向她復仇之路的第一個節點。

她知道，從她推開這扇門起，命運的軌跡，己經開始偏轉。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