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
高人!
您今天不點頭,下官就不起來!”
周文淵死死抱著陸明遠的褲腿,眼淚鼻涕混著臉上的泥垢往下淌,差點蹭臟那條本就布滿補丁、快能當“文物”的破褲子。
陸明遠半邊身子都僵了,低頭看著這位哭得比丟了烏紗帽還慘的縣令,額角青筋首跳:“周大人!
您是**命官,這****抱著我個流民的腿哭,傳出去像話嗎?”
“不像話也得抱!”
周文淵反而抱得更緊,指節都泛了白,“下官這條命是您從**爺手里搶回來的,區區一個縣衙,算得了什么?
您跟我回平安縣,以后您就是縣衙的‘首席膳食顧問’!
后廚的灶臺、案板、鍋碗瓢盆,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就算您要把大堂改成廚房,下官都沒二話!”
陸明遠:“……” 首席膳食顧問?
這聽著高端,怎么越想越像個管飯的高級保姆?
旁邊的小廝小五總算反應過來,趕緊湊上前幫腔,嗓門都帶著顫:“是啊恩公!
這荒山野嶺的,夜里有野獸,白天有流民搶東西,您一個人太危險了!
跟我們回縣衙,好歹有瓦遮頭,每天能喝上熱粥!”
熱粥?
陸明遠的肚子像是接收到信號,“咕嚕”一聲叫得格外響。
他低頭瞥了眼那口還架在灶上的銹鍋——剛才煮“米味兒白開水”的痕跡還在,再想想接下來要靠摸魚、挖野菜填肚子的日子,心里頓時打了退堂鼓。
去縣衙……至少不用天天擔心下一頓吃什么吧?
食材來源總能穩定點?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放緩語氣,努力端出幾分“世外高人”的架子(盡管肚子還在不爭氣地叫):“周大人盛情難卻,陸某再推辭,倒顯得矯情了。
只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口銹鍋上。
周文淵立刻抬頭,眼睛亮得像見了光的螢火蟲,連哭腔都收了:“恩公有任何要求,盡管提!
哪怕您要下官去摘天上的月亮,下官都找梯子去!”
“月亮就不必了。”
陸明遠指了指那口掉漆掉得斑駁的鐵鍋,“把它帶上就行。”
周文淵和小五同時愣住,眼神齊刷刷地砸在那口鍋上——鍋底的銹跡能刮下二兩鐵屑,鍋沿還缺了個小口,扔在路邊怕是乞丐都嫌占地方。
但轉念一想,高人行事哪能按常理揣度?
這鍋說不定是件“烹飪法寶”!
周文淵當即一拍大腿,對著小五吼道:“小五!
還愣著干什么?
把恩公的‘寶鍋’抱起來!
用你那件新做的內襯包著,要是磕掉一塊銹,本官扒了你的皮!”
小五嚇得一激靈,趕緊脫下里面那件還算干凈的粗布內襯,小心翼翼地裹住銹鍋,雙手捧著,跟捧著傳國玉璽似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于是,平安縣的小路上出現了一幅奇景:穿著破布衫的陸明遠空著手走在最前,腰桿挺得筆首;稍微緩過勁的周文淵跟在旁邊,弓著腰,嘴里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態度恭敬得像學生跟先生;最后面的小五,懷里抱著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包袱”,吭哧吭哧地跟著跑,生怕懷里的“寶鍋”出半點差錯。
路上,陸明遠也從周文淵的話里,摸透了眼下的處境。
這里是大梁朝景和年間,一個他在歷史書里從沒見過的朝代。
今年開春以來,平安縣就沒下過幾場雨,地里的麥子枯了大半,偏偏邊境又起了戰事,賦稅一加再加,老百姓逃的逃、餓的餓,縣城里的米鋪早就空了,連縣衙的糧倉,也只剩最后幾袋陳米。
“讓恩公見笑了。”
周文淵抹了把臉,語氣里滿是羞愧,“下官今天下鄉,本想找鄉紳借點糧,結果糧沒借到,還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如今的縣衙,也快揭不開鍋了。”
陸明遠心里“咯噔”一下:啥?
衙門都快沒糧了?
那我這“首席膳食顧問”,難不成是來喝西北風的?
等到了平安縣衙門口,他才知道周文淵沒說假話。
朱紅色的大門掉了漆,門環上銹跡斑斑,“平安縣”的牌匾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楣上,風一吹就吱呀響。
院子里的雜草快長到膝蓋高,幾個衙役靠在柱子上,臉黃肌瘦的,連手里的水火棍都握不穩,眼神渙散得跟廟里的泥菩薩似的。
最慘的是后廚。
一口比破廟那口稍大點的鐵鍋,鍋底黑得發亮,幾個瓦罐缺了口,調料罐里只有半罐粗鹽,還有一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醬,打開蓋就飄出股若有若無的酸味。
米缸掀開一看,里面的陳米加起來還不夠熬兩鍋粥,菜籃子里只有幾根干癟的野菜,葉子都發蔫了。
陸明遠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不是來當“膳食顧問”的,是來接手一個瀕臨破產的“丐幫食堂”。
周文淵**手,一臉忐忑地看著他,聲音都有點發顫:“恩公……這、這條件是差了點,但下官己經讓人去尋糧了,您再等等……” “不用等。”
陸明遠打斷他,走到米缸前,抓了一把陳米在手里搓了搓——米粒干硬,還帶著點霉味,但不算嚴重。
他又聞了聞那罐醬,眉頭皺了皺,轉頭對周文淵說:“周大人,派人去河邊,撈點小魚小蝦,能摸點螺螄也行。
小五,你去院子里找找,有沒有野蔥、馬齒莧、灰灰菜之類的野菜,越嫩越好。”
周文淵和小五雖然摸不著頭腦,但對“食神”的話不敢有半點怠慢。
周文淵立刻喊來兩個衙役,讓他們扛著木桶去河邊;小五則拿著個竹籃,蹲在院子里扒拉雜草,連磚縫里的小野菜都沒放過。
陸明遠則開始忙活起來。
他先把陳米倒進瓦盆,加了點清水浸泡,手指輕輕搓洗,把米里的雜質和浮灰都淘干凈。
擇野菜時,他的動作又快又準,枯黃的葉子、**隨手就掐掉,只留下最嫩的部分,很快就擇出一小筐翠綠的野菜。
沒一會兒,去河邊的衙役就回來了,木桶里裝著十幾條手指長的小魚,還有小半桶螺螄,旁邊的竹籃里,還躺著幾十只蹦跶的小河蝦。
小五也拎著竹籃跑進來,里面裝著野蔥、馬齒莧,還有幾棵剛冒芽的蒲公英。
陸明遠把浸泡好的陳米倒進大鐵鍋,加了適量的水,又往鍋里滴了幾滴從一塊肥豬油渣上熬出來的油——這是他在灶臺下找到的“寶貝”。
“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熬,熬到米粒開花,粥湯起稠。”
他一邊撥弄灶膛里的柴火,一邊對旁邊想學手藝的小五說。
接著,他處理起河鮮來。
小魚去鱗去內臟,螺螄用清水養著吐沙,小河蝦剪掉蝦須蝦腳。
他沒碰那罐變味的醬,而是切了點野蔥末,加了點粗鹽,把蝦仁和螺肉抓勻腌制——鹽能去腥,野蔥能提鮮,這是最基礎的調味訣竅。
等粥鍋里飄出米香,米粒熬得膨脹開花,陸明遠把腌制好的蝦仁和螺肉倒進熱油里翻炒。
“刺啦”一聲,鮮香瞬間彌漫開來,連院子里的衙役都忍不住探頭探腦。
他快速翻炒幾下,倒入少量清水煮開,然后連湯帶料一起倒進粥鍋里,輕輕攪勻。
最后,他把焯過水的野菜切碎,撒進粥里,再撒上一把野蔥末,蓋上鍋蓋燜了片刻。
“開飯!”
陸明遠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鮮香撲面而來——奶白色的粥底里,蝦仁紅亮,螺肉緊實,野菜翠綠,熱氣騰騰的,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周文淵早就等不及了,顫抖著雙手盛了一碗,吹都沒吹就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淚就下來了。
“嗚嗚嗚……本官活了西十多年,從沒吃過這么鮮的粥!
這陳米……明明是放了三年的陳米,怎么熬得比新米還香?
這蝦和螺螄,怎么就這么入味!”
他一邊哭一邊往嘴里扒粥,米粒粘在胡子上都顧不上擦,活像個吃到糖的孩子。
小五和衙役們更是狼吞虎咽,碗底都舔得干干凈凈,最后幾個衙役還為了鍋里剩下的一點粥底爭得面紅耳赤。
陸明遠慢條斯理地喝著自己那碗粥,心里卻在盤算:陳米提前浸泡半小時,能讓米粒吸足水分,熬煮時加幾滴油,粥會更滑更稠;蝦仁和螺肉提前腌制,能鎖住鮮味;野菜焯水去澀,最后放能保持脆嫩……看來,搞定一個縣的胃,比搞定米其林評委容易多了。
他抬眼望向縣衙大堂的方向,那里掛著“明鏡高懸”的匾額,此刻正映著夕陽的光。
既然胃能搞定,那這個縣的權力中心……是不是也能靠一碗粥、一碟菜,慢慢拿下?
陸明遠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笑——既有廚神面對美食的篤定,又藏著野心家洞察機會的銳利。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舌尖上的大梁》是大神“林花錢夠不夠花”的代表作,陸明遠周文淵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胃里的絞痛像有把鈍刀在反復剜刮,陸明遠是被疼醒的不是凌晨趕工錯過早餐的空落落,是五臟六腑都在尖叫“再沒吃的就嚼自己”的、能攥碎骨頭的餓。他猛地睜開眼,視線里的景象比胃絞痛更扎人:屋頂破著個碗口大的洞,風裹著灰往里灌,梁上一只蜘蛛正抱著蛛網蕩秋千,空氣里飄著霉味、土腥氣,還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舊味”,像是把幾百年的灰塵都熬成了湯。“操。”陸明遠躺在硌得后背發麻的稻草堆里,腦子嗡嗡響。三小時前,他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