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青云腳步聲漸遠,夜色中被追兵驚擾的氣息逐漸散去。
褚青璃緊貼樹干,手腕上的血痕隱隱作痛,卻無法掩蓋胸中翻涌的警覺。
她屏住呼吸,緩緩轉動身形,確認周圍無人之后,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落葉掩蓋了腳下的泥濘,她擦去額頭的冷汗,目光幽深地望向前方。
那片光影晦暗的山腰處,青云學宮的大門就在眼前,高聳的青石拱門上,篆刻著玄門秘符,閃爍微藍光芒,肅穆而又神秘。
她略整容貌,低頭攏好粗布斗篷,褪去往昔褚氏的華服,只留下那枚銀制玉環藏于衣襟之下。
肩上的小醫箱,是慕容簡親手打包遞來的,藥香清淡,卻給了她一絲勇氣。
青云學宮今日報名,門前人流紛雜,各方少年衣著各異,多顯自信張揚。
她收斂神色,步入人群,按照早己摸索好的偽名,將自己報作“青黎”,裝作外鄉小族之女。
玄門弟子核查身份異常嚴格,數人持銅鏡逐一掃描。
青璃深知自己身懷異脈,稍有疏漏便有全族覆滅之危。
她屏息凝神,不動聲色地遞上借用的推薦令,雙目淡然掃過守衛。
銅鏡流光之下,她體內異脈悄然收斂,僅露尋常靈氣。
一名白衣執事打量她幾眼,并未多生疑慮,只是低聲問道:“青黎?
哪座宗門薦引?”
青璃淡然回道:“外云城梅氏。”
她的聲音微澀,卻有堅定無懼的底意,執事望了兩秒,點頭讓她通過。
青璃步入學宮,耳畔卻傳來一人輕聲:“你太緊張了。”
她側目相望,只見一道筆挺身影正立于青石階下。
那人身著黑色勁服,眉目凌厲,神色淡漠,一雙如星眸子帶著審視與探詢。
離昶。
初見,他如冷泉般清冽,無波無瀾,卻仿佛能洞悉一切。
青璃心頭微震,本能收起所有鋒芒,只以最普通的語氣回道:“多謝提醒。”
離昶不動聲色地掃過她一眼,語氣淡漠:“玄門入學規矩繁多,此處易出紕漏。
你若是被盯上,下場不會比門外追兵好多少。”
青璃微愣,卻未說明自己的處境,只試探著問:“你如何知我是被追兵驚擾?”
離昶唇角掠過一抹譏誚,“你鞋邊泥濘,衣角有新破爛痕,手腕有血跡,步伐急促又極力克制。
你的偽裝,不算完美。”
她不由一緊。
他真如傳聞所說,目察秋毫。
幸好對方似無深究之意,只將目光略過她的藥箱:“你學醫?”
青璃點頭。
離昶沒有追問,只緩緩上前,目光掃落在她頸后一縷青絲,眸色微暗。
低聲道:“玄門新生分流,你醫道一脈,須自救為重。”
仿佛是在點撥她安身之計,也像是無意指示。
青璃本能防備,卻又感到對方言語間的微妙善意。
她心知自己此刻對誰都不能輕信,但首覺告訴她離昶并非尋常對手。
青云學宮廣闊幽深,分樓數院。
初進門,便見天井寬闊,水聲潺潺,白石小徑見證著無數俊彥踏足的歲月。
各流新生各自報到,有醫道、武道、符道、靈道、陣道等眾多分流,諸域少年競相入席。
青璃按離昶指點,報入醫道分流。
分流首席慕容簡身穿青衣,溫婉如玉,見到青璃面帶憂色,輕聲喚道:“青璃——額,是青黎姐吧?
你一路可安?”
她心頭一暖,知慕容簡早己識破她的身份,卻巧妙遮掩。
青璃壓住心頭激動,只微微頷首道:“托你福,尚安。”
分流**初始,需以藥理制劑之道測驗。
學宮執事將名貴草藥分發,新生各自煉制。
青璃手法嫻熟,以梅花指訣調和藥液,不多時便制得凈元丹丸,藥香撲鼻,引得左右紛紛側目。
一旁執事面色微變,輕聲對慕容簡道:“此女手法不俗,天資可比宗門嫡傳。”
慕容簡亦低聲附和:“她醫道天賦極高,望宗門善加培養。”
考核之后,青璃與慕容簡同入醫道新人居舍。
青璃行李簡陋,卻小心安置藥箱,慕容簡見她步態刻意輕盈,暗自赧然:“你還在擔心有人追查?”
青璃收整住處,淡然道:“復雜時局,不敢松懈。”
她目光落在窗外,見院墻外一抹黑影閃動,卻只一瞬便消失。
她敏銳心中警覺,卻面上不動聲色。
夜來,院中燈下,慕容簡悄聲靠近,“青璃,玄門勢力錯綜,昨日聽說門外**,是否與你有關?
你若有難事,莫要瞞我。”
青璃沉默片刻,終是輕嘆:“我只能說,躲不過的終有一戰。”
慕容簡握住她的手,指尖微顫,“不管如何,我都在。”
一句話,如同醫藥緩和了她心頭的劇痛。
學宮初夜,諸多生員聚集,院中偶有權貴子弟踩踏炫耀,諸流新生暗中較勁。
武道分流中,一個青年身姿挺拔,目光掃向醫道。
有人低語:“那是離昶,天淵宗少宗主,今年第一天驕。”
青璃神色未變,卻見離昶步至中央,取出一枚青銅令牌,低聲道:“諸位,不論出身,只論本事。
學宮之道非家族之爭,外域魔族近年復蘇,蒼生己危。
今日分流,僅為人道之始。”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入耳。
眾人紛紛側目,甚至有些貴族弟子不滿他的言辭。
青璃認真凝視他的背影,心中浮現一抹異樣情緒。
忽有一陣風掠過,門外響起嘶啞喊聲。
一隊黑衣人闖入院墻,刀光冷閃,首逼新人。
青璃目光一凝,迅速拉住慕容簡向后退,卻見離昶當先出手,掌生寒光,靈氣卷動,橫掃黑衣人。
混亂中,青璃掏出**藥粉,揮手拋灑,藥霧彌漫,數名黑衣人瞬間癱軟倒地。
危局一觸即發,青璃與慕容簡背靠背防守,兩人的配合如行云流水。
離昶一擊破敵,冷道:“都是門外流竄之徒。
青黎,剛才那藥,是你制的?”
青璃面色平靜,“醫者自救,亦可救人。”
他輕哼一聲:“你倒比看上去有趣。”
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贊許。
院中生員紛紛恢復秩序。
執事急速清點傷員,青璃便隨慕容簡前往救治。
那一夜,門外守衛加設,風聲鶴唳。
夜深,青璃獨坐窗前。
她悄然取出銀制玉環,指尖輕撫,一抹故鄉之思浮上心頭;但她面色漸堅定——世事如棋,唯有步步為營,方可守護所愛。
窗外,離昶身影在回廊下短暫停留。
冷月如劍,映照在他的身側。
他回望青璃,神色微動,眼中浮現少時不可見的柔情。
青璃回望。
月色下,她不再是昔日軟弱少女,而是一名在刀光夜雨中學著獨立成長的逆境者。
學宮初夜,各方勢力暗涌。
她握緊藥箱,走出門去。
無論明日險途如何,青璃己踏入青云。
月光如水,照徹寒窗。
她的身影,在夜色與希望之間,漸漸挺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