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腳剛踏上物資庫的地面，鞋底蹭過積灰的水泥地，揚起細小微塵，在手機微光里浮動成朦朧的光柱。

她猛地察覺到什么，攥著碎玻璃的手瞬間繃緊，身體往后縮了縮，后背抵住冰涼的金屬階梯，警惕的目光在昏暗里掃了一圈 —— 西壁的金屬箱泛著冷硬的光澤，箱身上 “應急物資” 的字樣在微光下若隱若現，地面散落的碎石硌得腳底發疼，最終她的視線定格在林默藏身的金屬箱縫隙上。

“誰在那兒？”

她的聲音又細又啞，像被砂紙磨過，帶著強裝的鎮定，可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暴露了恐懼，在密閉的空間里蕩開淺淺的回音。

林默沒有立刻應聲，握著消防斧的手依舊沒松。

指尖的汗浸濕了斧柄上的銹跡，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他靠在金屬箱上，箱壁傳來的涼意透過破舊外套滲進皮膚，讓他混沌的大腦保持清醒 —— 他見過太多在末世里裝弱的人，前一秒還畏畏縮縮，下一秒就能亮出藏在身后的刀。

他沉默著，借著手機微光仔細打量女孩：她的衣服破得露出了胳膊，皮膚上有不少細小的劃痕，沾著泥灰和干涸的血漬，懷里的背包癟得能看清里面卷著的舊布條，背包帶磨得發白，幾乎要從肩膀上滑下來，看起來確實不像有威脅的樣子，可這反而讓他更謹慎。

“我…… 我只是來躲躲的，沒有要搶東西的意思。”

女孩見沒人回應，又往后退了半步，腳后跟磕到階梯的金屬邊緣，發出 “咚” 的輕響，在寂靜的物資庫里格外刺耳。

她慌忙穩住身體，眼神里的怯懦更濃了，指尖無意識地**背包帶：“外面有喪尸，我跑了好久才找到這里…… 剛才在隧道里，還聽見它們拖拽鋼筋的‘哐當’聲，嚇得我差點摔進積水里。”

若是原主必定會趕走她，可他只是一個穿越而來的苦命人，林默終于還是沒能狠心趕走她，緩緩從金屬箱后站出來，消防斧依舊握在手里，但斧刃稍稍往下壓了壓，沒有再對著女孩。

他的影子被手機光照在地面上，拉得又細又長，覆在散落的碎石上。

“這里是我先找到的。”

他的聲音也干澀，帶著剛經歷過生死逃亡的沙啞，像風吹過生銹的鐵皮，“物資…… 我可以分你一點，但你得告訴我，外面的喪尸多嗎？

隧道里的積水深不深？

有沒有看到其他拾荒者？”

女孩聽到 “分你一點” 時，眼睛明顯亮了亮，像黑暗里突然燃起的火星。

攥著碎玻璃的手松了些，卻沒完全放下，指尖還抵著玻璃的尖銳邊緣。

“就兩只，在隧道口那邊的廢棄列車旁，我繞到維修通道才躲開的。”

她頓了頓，喉結動了動，似乎在回憶，“隧道里的積水到腳踝，有些地方飄著爛掉的布料，踩上去滑得很。

沒看到其他拾荒者，這幾天好多人都往東邊的庇護所去了，說那邊有軍隊駐守，還能領到熱乎的粥。”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向往，目光飄向物資庫深處的黑暗，像是能透過墻壁看到東邊的方向。

“對了我叫小雅，你呢？”

女孩小心翼翼的問。

“林默。”

他簡短地回應，目光依舊沒離開小雅的動作，“你先待在那兒，別亂碰箱子里的東西 —— 有些箱子的鎖銹死了，一撬就會發出很大的聲響。”

說完，他轉身走到醫療箱旁，彎腰時，頭頂的傷口扯得生疼，他皺了皺眉，伸手按住包扎的布條，從箱子里拿出一小包紗布和半瓶碘伏，又抓了兩包壓縮餅干。

金屬箱開合時發出 “吱呀” 的輕響，在安靜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小雅面前遞過去，掌心還殘留著醫療箱里紙張的霉味。

小雅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林默的眼睛 —— 那雙眼睛里滿是警惕，卻沒有惡意 —— 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物資，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她的手指又細又瘦，指節突出，接過餅干時，指尖不小心碰到林默的掌心，兩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手。

她攥著碎玻璃的手徹底松開，把碎玻璃悄悄塞回背包里，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謝謝。”

她小聲說，指尖捏著餅干包裝袋，用力撕了個小口，快速捏了一小塊塞進嘴里，嚼得飛快，餅干渣掉在衣襟上也不在意，像怕這物資突然消失似的。

林默看著她的樣子，想起了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自己 —— 也是這樣，抱著半塊發霉的餅干，連渣都舍不得浪費。

心里的警惕松了些，卻依舊沒放松戒備。

他轉身回到金屬箱旁，開始整理自己需要的東西：把抗生素塞進懷里，冰涼的藥盒貼著胸口，讓他莫名安心；把防刺背心穿在破舊外套里面，背心的布料粗糙，蹭得皮膚發*，卻能擋住潛在的危險；又把消防斧別在腰上，斧柄貼著腰側，觸手可及。

物資庫頂部的通風口傳來 “滴答” 聲，不知是漏水還是落灰，在寂靜里敲出單調的節奏。

“你要是想去東邊的庇護所，可以跟我一起。”

他突然開口，目光望向入口的方向，那里還殘留著剛才進來時帶的碎石，“但路上得聽我的，不能單獨行動 —— 隧道里的維修通道窄得很，一旦遇到危險，分散跑就是死路一條。”

小雅猛地抬起頭，眼睛里滿是驚喜，用力點頭時，頭發上的灰塵簌簌掉落。

“我聽你的！

我知道隧道中段有個廢棄的茶水間，里面的水龍頭還能流出干凈的水，就是得用石頭砸開銹死的閥門。”

她語速飛快，像是怕林默反悔，“我昨天還去接了半瓶，就是剛才跑的時候灑了大半……”。

林默 “嗯” 了一聲，伸手把手機揣進兜里，微光消失的瞬間，物資庫里只剩入口處透進來的一點昏暗天光。

他拍了拍小雅的肩膀，指尖觸到她單薄的肩膀，能清晰地摸到骨頭的輪廓：“吃完餅干，我們就走。

路上小心，別發出太大的聲音 —— 喪尸的耳朵靈得很，就算隔著十幾米，也能聽見塑料袋的響聲。”

小雅用力咬了一口餅干，快速點頭，嘴角沾著餅干渣也顧不上擦。

她的眼神里不再只有怯懦，多了幾分活下去的希望，像快要熄滅的火苗又被添了柴。

林默看著她，又看了看滿室的物資 —— 還有大半箱沒開封的罐頭和藥品，足夠他們撐到東邊的庇護所。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霉味和機油味似乎沒那么刺鼻了。

他握緊了腰上的消防斧，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 在這末世里，孤獨是最致命的毒藥，而同伴，就是活下去的解藥。

林默不知這樣做是否會帶來危險，但事己至此，有個名義上的同伴總好過沒有，而下一段旅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