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不大，白熾燈的光有些刺眼。

林小滿坐在長椅上，看著對面沙發上那對“畫風迥異”的父子，感覺自己像在演荒誕劇。

顧衍之坐姿筆挺，一身價值不菲的西裝在這略顯陳舊的環境里顯得格格不入，他正低頭聽小團子說話，眉頭微蹙，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小團子則窩在他懷里，手里拿著顧衍之剛從便利店買的草莓味棒棒糖，吃得一臉滿足，時不時還抬頭跟顧衍之嘀咕幾句，奶聲奶氣的，倒讓那座“冰山”柔和了些許。

剛才來的路上，顧衍之開了輛黑色賓利，車牌號低調奢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小滿坐進副駕時，感覺自己渾身不自在，尤其是聞到車里淡淡的雪松味，再對比自己身上可能還殘留著的“咸奶粉”氣息，更覺得尷尬。

值班**是個姓李的中年大叔，聽完雙方的敘述，又調了小區的監控，眉頭皺得比顧衍之還緊。

“顧先生，林小姐，”李警官推了推眼鏡，看著監控回放里小團子自己溜溜達達走到垃圾桶旁、然后主動跟著林小滿回家的畫面，清了清嗓子，“從監控和孩子的說法來看，確實是誤會。

這孩子……呃，顧星辭小朋友，是自己從家里的保姆那里跑出來的，一路走到了林小姐住的小區。”

顧衍之的臉色好看了些，但看向林小滿的眼神依舊帶著審視：“她為何不第一時間報警，反而將孩子帶回住處？”

“我想報警的！”

林小滿立刻反駁，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那個刪改了無數次的報警草稿，“我只是在想怎么說清楚，怕你們以為我胡說八道！

而且他當時說餓了，我總不能讓他在***門口等著吧？”

小團子叼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幫腔：“對！

姐姐給我餅干吃，還幫我換尿不濕……雖然穿成了背帶褲，但姐姐很努力！”

林小滿：“……” 能不能別提背帶褲了！

顧衍之的視線落在林小滿手機屏幕的草稿上，上面確實寫著“撿到迷路小孩，疑似走失，地點在XX小區”，時間戳顯示林小滿剛到家就開始寫了。

他沉默片刻，緊繃的嘴角似乎松了松。

李警官打圓場：“林小姐也是一片好心，顧先生，您看這事兒……補償。”

顧衍之打斷他，看向林小滿，語氣依舊簡潔冰冷，“說吧，想要什么補償。”

林小滿愣了一下。

補償？

她確實因為這事兒耽誤了接新單的時間，還被嚇得不輕，但要說具體要什么，她還真沒想過。

她看著顧衍之那張寫著“我很有錢，別客氣”的臉，又看了看他懷里小團子期待的眼神，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

“我不要錢，”林小滿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小團子，“我剛才給這孩子沖奶粉，浪費了一罐新奶粉，還拆了一包尿不濕，這些錢我可以自己付。

但……我有個別的請求。”

顧衍之挑眉，似乎沒想到她會拒絕錢：“你說。”

“我是個插畫師，最近在接一個兒童繪本的單子，卡在劇情上了，”林小滿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剛才小團子幫我改了畫，特別有靈氣。

我能不能……偶爾找他問問意見？

當然，不會耽誤他太多時間，也會提前跟您打招呼。”

這話一出，不僅顧衍之愣住了，連李警官都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放著到手的錢不要，居然要找個三歲半的孩子“問意見”？

這姑娘腦回路確實挺清奇。

小團子眼睛一亮，立刻從顧衍之懷里探出頭：“我可以！

我看過很多繪本，我知道怎么讓故事更好看！”

顧衍之皺眉，剛想拒絕——他兒子的時間多寶貴，怎么能浪費在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事情上？

但小團子己經抱著他的脖子撒嬌：“爸爸~ 我想幫姐姐嘛~ 姐姐的畫很有趣，比家里那些《商業戰略分析》好看多了！”

顧衍之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這兒子從小就聰明得不像個孩子，對什么都淡淡的，難得有這么感興趣的事情……而且，這確實是補償對方的合理方式，總比欠個人情好。

“可以，”他最終還是點了頭，語氣卻帶著條件，“但必須經過我的同意，且每次不超過半小時。

另外，”他看向林小滿，“留下你的****。”

林小滿喜出望外，趕緊報上自己的手機號和微信。

顧衍之拿出手機記下，屏幕亮起時，林小滿瞥見他的手機壁紙——居然是小團子光著**在沙灘上爬的照片，粉雕玉琢的，跟他本人的冰山氣質反差巨大。

事情解決，顧衍之抱著小團子起身告辭，臨走前，小團子突然從他懷里丟下一樣東西，正好落在林小滿腳邊。

是那支價值百萬的定制鋼筆。

“姐姐，這個給你！”

小團子隔著顧衍之的肩膀朝她喊，“剛才我在你家找到的，就當是……‘顧問定金’啦！”

顧衍之臉色一變，剛想彎腰去撿，林小滿己經搶先一步撿起鋼筆，追了出去：“這么貴重的東西，我不能要！”

“拿著吧。”

顧衍之停下腳步，語氣不容置疑，“他說的話，就是我的意思。

算是……感謝你照顧他。”

說完，他抱著小團子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里，賓利車的引擎聲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小滿握著手里沉甸甸的鋼筆，站在***門口，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她低頭看了看鋼筆，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微信里多了個新好友，頭像是一片純黑，名字只有一個字：顧。

回到家時，己經快半夜了。

林小滿癱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忍不住笑出了聲。

今天這事兒，簡首比她畫過的任何荒誕漫畫都離奇。

她拿起那支鋼筆，仔細看了看，筆身的藍寶石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確實價值不菲。

她小心翼翼地把筆放進抽屜，打算下次見面再還回去——她可不想欠這么大個人情。

剛放下筆，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明天上午十點，我讓司機去接你，帶小團子去你那里“顧問”半小時。

地址發我。

發件人備注是“顧衍之”。

林小滿愣了一下，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她趕緊回復了地址，心里既期待又緊張——第一次跟“甲方爸爸的爸爸”和“小顧問”正式合作，會是什么場面？

而此時的顧家莊園里，顧衍之正在書房處理堆積的文件，小團子穿著小熊睡衣，坐在旁邊的地毯上玩積木。

“爸爸，你為什么突然同意讓我幫姐姐呀？”

小團子突然抬頭問。

顧衍之頭也不抬：“補償。”

“才不是，”小團子撇撇嘴，“我看到你把姐姐的微信備注改成‘插畫師林小滿’了，以前你存別人的名字，都會加上公司和職位的。”

顧衍之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小團子嘿嘿一笑，湊過去抱住他的腿：“爸爸，姐姐是好人，而且她身上有‘甜甜的味道’，比那些想跟你相親的阿姨好聞多了。”

顧衍之放下筆，揉了揉兒子的頭發，眼底閃過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

明天好好給她‘顧問’，別搗亂。”

“知道啦！”

小團子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又跑去玩積木了，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歌，“姐姐畫小熊，我當小顧問，爸爸當……當保鏢！”

顧衍之看著兒子的背影，拿起手機，點開林小滿的微信頭像——是一只叼著畫筆的**貓，眼神機靈又有點狡黠，像極了她本人。

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鎖了屏，繼續處理文件。

只是不知為何，剛才還覺得枯燥的財報數據，此刻似乎沒那么難啃了。

窗外的月光灑進書房，落在那本被小團子翻看過的《全球企業財報精選》上，書頁邊緣，還留著一點淡淡的餅干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