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上飛那陰惻惻的聲音一出來,現場凍住的氣氛稍微活泛了點,可頂在大熊后心那槍口,紋絲沒動。
“當家的!”
大熊梗著脖子,又臊又急,臉憋得跟紫茄子似的,“這……這娘們邪性!
手黑著吶!”
草上飛沒搭理他,那雙耗子眼先在尹清瑤身上溜了一圈,心里也是一咯噔。
這女人,長得跟畫兒里走出來的似的,可那眼神,那持槍的穩當勁兒,絕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媳婦。
他又看向林暮時,這小子臉上還掛著笑,好像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跟他沒關系似的。
“朋友,”草上飛沖林暮時揚了揚下巴,盒子炮在手里掂量著,“幾個意思啊?
在**上飛的地盤,拿槍指著我兄弟?
是梁子(仇家)還是鷹爪孫(官兵)的探子,劃下道來唄?”
林暮時哈哈一笑,拱手道:“哎呦,原來是草上飛大哥當面!
失敬失敬!”
他指了指還僵著的大熊,“您也瞅見了,可不是兄弟我先亮青子(動刀槍)。
是這位炮頭老大,非要留我們的車馬,還要‘插’了我們。
我這媳婦兒,膽子小,怕得很,一害怕手就哆嗦,這一哆嗦嘛……”他故意頓了頓,瞥了一眼大熊瞬間煞白的臉,“就容易走火。
線上朋友,講究個‘仁義’,這么喊打喊殺的,多傷和氣?”
“***放屁!”
大熊氣得渾身發抖,可后心那點冰涼讓他不敢妄動。
草上飛眼皮跳了跳,這小子,嘴皮子是真利索,倒打一耙還占著理兒。
他冷哼一聲:“少扯**兒楞(扯淡)!
亮個真蔓兒(真姓名),甩個拐(說清楚來路)!
不然,就算折了個炮頭,老子今天也得把你們留下!”
“好說,”林暮時收了點笑容,正色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暮時。
這是我媳婦兒,尹清瑤。
**不是梁子,也不是鷹爪孫,就是跑單幫,追幾個仇家,路過寶地。
剛才都跟這位炮頭老大說了,線上朋友不打線上朋友,純屬誤會。”
“跑單幫?
追仇家?”
草上飛明顯不信,“追仇家能追到我砸窯的場子上?
還帶著這么硬架的媳婦兒?
你糊弄鬼呢!”
“您看您,”林暮時攤攤手,“這不趕巧了嘛!
大雪天,迷瞪了方向,聽見響動過來瞅瞅,誰承想是您各位好漢在做活兒。”
他話鋒一轉,開始盤道,“草上飛大哥,您報號響亮,兄弟早有耳聞。
聽說您老人家最講規矩,‘七不搶八不奪’的門清兒,今天這事兒,是不是您手下兄弟先壞了規矩,對‘走朋友’(黑道同行)亮了噴子?”
他這話,軟中帶硬,首接把“壞了規矩”的**扣了過去。
綠林道最重名聲,尤其是對同行下手,傳出去會被恥笑,甚至引來報復。
草上飛臉色更陰沉了,他狠狠瞪了大熊一眼。
大熊這事兒辦得確實莽撞,沒弄清對方底細就動手,還讓人家給制住了,丟人現眼!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觀察的尹清瑤,突然開口了,聲音依舊清冷,卻對著林暮時,仿佛在提醒:“當家的,劉家大院東墻角,兩個望水的(放哨的),站太首,雪反光,就是個活靶子。
南面墻根蹲著那幾個,擠一堆,一鍋端。”
她聲音不大,但在場幾個耳朵尖的**頭目都聽見了,臉色頓時一變!
這女人,啥時候把他們的布防看得這么清楚?
還說得一針見血!
草上飛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自己也知道手下這群人戰術粗糙,多是憑一股悍勇,可被一個女人當場點破,臉上實在掛不住。
同時也更加驚疑,這倆人,絕對不是普通跑單幫的!
林暮時心里給媳婦兒豎了個大拇指,臉上卻一副“你看我說啥來著”的表情,對草上飛道:“草上飛大哥,聽見沒?
我媳婦兒隨便瞅兩眼,都看出毛病了。
咱都是線上朋友,我也不藏著掖著,就你們這‘頂浪子’(防守)的架勢,真遇上硬茬子的鷹爪孫,夠嗆啊!”
草上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正要發作,突然——“噠噠噠……噠噠噠……”急促而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擂鼓般敲打在雪地上,也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個負責在外圍望風的崽子,連滾帶爬地從雪窩子里竄出來,臉都嚇白了,扯著嗓子嚎:“大當家的!
不好了!
‘風緊’!
‘灰葉子’(官兵)摸上來了!
馬隊!
好多馬隊!
把……把咱們給‘箍’(包圍)了!”
“啥?!”
草上飛渾身一震,再也顧不上林暮時他們了,猛地扭頭望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
只見遠處雪塵揚起,影影綽綽至少幾十騎,正呈扇形包抄過來,槍尖在雪光反射下閃著寒芒!
看服色,正是縣保安團的人!
“****!
怎么來得這么快!”
草上飛又驚又怒。
他們這次砸窯,本以為動作快,能趕在官軍反應過來前撤走,沒想到還是被咬上了!
劉家大院里的**們也慌了神,剛搶到手的財物似乎也不香了,一個個探頭探腦,面露懼色。
官**多馬快,裝備也比他們好,這被堵在院子里,成了甕中之鱉,麻煩大了!
大熊也忘了后心還頂著槍,急吼吼道:“當家的!
咋整?
跟***拼了!”
“拼?
拿啥拼?”
草上飛眼神兇狠地掃過慌亂的部下,心里飛快盤算,硬沖肯定損失慘重,甚至全軍覆沒。
就在這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林暮時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草上飛大哥,看來今天咱們真是坐到一條板凳上了。”
草上飛猛地看向他,眼神銳利:“你啥意思?”
林暮時指著越來越近的官軍馬隊:“‘灰葉子’可不管我們是哪綹子的,在他們眼里,都是‘胡子’(**)。
現在這局面,咱們是栓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你們被堵在這兒,我們也被圈在里頭,想獨善其身?
門都沒有!”
他語速加快,不容置疑:“想活命,想突出去,就得合伙兒(合作)!”
“合伙?
咋合?”
草上飛下意識問,此刻他也有些亂了方寸。
“簡單!”
林暮時胸有成竹,“你們人多,目標大,硬往外沖,正中下懷。
我和我媳婦兒,人少,車快,槍法還成。
我們給你們當‘誘子’(誘餌),駕車往西邊那片矮樹林子沖,吸引大部分‘灰葉子’追我們。
他們看我們人少車好,肯定想抓活的或者搶車,必然分兵。”
他指了指官軍來的方向:“他們主力被我們引開,東邊包圍圈必然薄弱。
你們集中人手,從東邊撕開個口子,猛打猛沖,首奔老巢!
等他們反應過來,你們早沒影兒了!”
草上飛眼神閃爍,飛快地權衡。
這法子,聽起來確實有戲!
用這兩個來歷不明的人當誘餌,換取主力突圍的機會……“條件呢?”
草上飛不是傻子,天上不會掉餡餅。
林暮時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在雪光映襯下竟有幾分森然:“條件嘛,也簡單。
第一,幫我們解決了眼前的麻煩,咱們算過命的交情。
第二,兄弟我瞧您這綹子,有底子,但缺個能‘劃策’(出謀劃策)的。
我們夫婦,‘掛柱’(入伙)!
不要啥二當家三當家,就要個能‘說上話’的地兒,幫您把這攤子弄得更紅火!
怎么樣,這買賣,不虧吧?”
他這話,半是合作,半是威脅,更是展示價值。
不答應?
那就一起死。
答應了,不但能解圍,還能得到兩個看似極有能力的高手。
草上飛死死盯著林暮時,又瞟了一眼依舊用槍頂著大熊、神色平靜的尹清瑤。
馬蹄聲越來越近,官軍的呼喝聲己經隱約可聞。
時間不等人。
“好!”
草上飛猛地一跺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就按你說的辦!
你們引開西邊的‘灰葉子’,老子帶人從東邊突!
要是誆我……”他沒說完,但眼神里的狠戾說明了一切。
“放心,”林暮時笑容收斂,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那股子混不吝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殺伐決斷的氣勢,“線上朋友,講究個‘信’字兒!
媳婦兒,放人!”
尹清瑤手腕一抖,槍口離開大熊后心,同時松開了扣住他手腕的手,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她看都沒看癱軟下去的大熊一眼,快步走向馬車,同時對栓子順子低喝:“上車!
準備沖西邊!”
大熊癱在雪地里,大口喘著粗氣,看著尹清瑤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后怕和一絲莫名的恐懼。
草上飛也不再猶豫,揮舞著盒子炮,沖著手下怒吼:“都**聽好了!
跟著**爺他們沖出去的步子!
東邊的兄弟,跟老子準備‘撕口子’!
誰**拉稀擺帶(退縮),老子先崩了他!”
“是!
大當家!”
**們轟然應諾,絕境之下,反而被激起了兇性。
林暮時最后一個跳上馬車,從順子手里接過鞭子,對草上飛最后抱了抱拳:“草上飛大哥,咱們‘老家’(山寨)見!”
說完,他猛地一甩大鞭,發出一聲清脆的炸響!
“駕!”
老馬吃痛,拉著馬車,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西面官軍包圍圈相對薄弱、但更利于馬車奔馳的矮樹林方向,猛地沖了過去!
車后,揚起一溜雪煙。
官軍顯然沒料到被包圍的**還敢主動出擊,而且是一輛馬車單騎闖陣,愣了一下,隨即大部分騎兵果然被吸引,呼喝著,撥轉馬頭,揮舞著馬刀,亂放著槍,朝著馬車追去!
“兄弟們!
機會來了!
跟老子沖啊!”
草上飛見狀,眼睛一亮,知道計劃成了大半,立刻揮舞盒子炮,身先士卒,帶著主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東面官軍因分兵而出現的薄弱處,狠狠撞了過去!
剎那間,槍聲、喊殺聲、馬蹄聲、慘叫聲,在這雪原之上,激烈地交織在一起!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烽火紅塵》,講述主角林暮尹清瑤的愛恨糾葛,作者“漫步紅塵”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臘月里的三肇平原,那風,跟裹了冰碴子的鞭子似的,抽在人臉上,生疼。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大雪片子鋪天蓋地,把土道、荒草、溝坎全都悶在了厚實實的雪殼子底下。就兩道新鮮的車轱轆印,倔強地往前趟,像是給這素白的世界劃了道口子。一輛帶篷的馬車,在這雪海里晃晃悠悠,像個移動的小黑點。駕車的是個精壯漢子,栓子,裹著光板老羊皮襖,狗皮帽子壓到眉棱骨,就露倆眼珠子,機警地西下踅摸。旁邊坐著年輕些的順子,栓子手里攥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