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阿明被那疤眉青年揪住衣領，我急忙搶步上前，用身子隔在中間，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大佬，唔好意思！

真系唔好意思！

係我同事睇錯咗，杯嘢算我嘅，我同你換過杯新嘅！

今日張單全部免，當係識個朋友，好唔好？”

疤眉鷹呵呵冷笑，松開阿明，陰鷙的目光轉向我：“識朋友？

好啊。

咁朋友之間係咪應該互相幫襯？”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廉價的**水混著汗味撲面而來，“不如咁，為咗以后冇人敢嚟呢度搞事，以后呢間鋪，就由我哋慈云三鷹睇住。

你哋每個月交一支嘢出嚟，包你平安大吉。”

我喉嚨發緊，還沒來得及回應，阿明捂著脖子喘過氣來，嘶聲道：“我哋呢度從來冇人收保護費！

豪哥同我老板好熟嘅，呢度係豪哥照嘅！”

“豪哥？”

疤眉鷹臉色瞬間陰沉，仿佛被觸動了逆鱗，毫無征兆地起腳，狠狠踹在阿明肚子上！

阿明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后飛撞上卡座邊緣，痛得蜷縮成蝦米狀，嘔出一口酸水。

“你個豪哥喺邊啊？

咩豪哥呀？

我聽都未聽過！”

疤眉鷹語氣極度囂張，眼角那道疤都扭曲起來，“而家係我話事！”

我見阿明痛苦不堪，下意識想沖過去扶他。

旁邊的瘦鷹猛地躥上來，用力推我一把。

我重心不穩，額頭首首撞向旁邊鐵制凳角，頓時眼前金星亂冒，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是血。

視野瞬間蒙上一層暗紅色。

阿明見我額頭開裂見紅，雙眼赤紅，破口大罵：“你班死**！

我同你哋搏命！”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疤眉鷹一個眼神，肥鷹和瘦鷹己經抄起沉重的木凳，沒頭沒腦地朝他身上、背上砸落。

砰砰的悶響伴隨著阿明的慘叫，鮮血很快從他頭發里滲出，染紅了汗衫。

我嚇得渾身發抖，店里僅有的幾個食客早己逃得無影無蹤。

看著阿明在地上痛苦翻滾，我鼓起最后勇氣撲上去，用自己瘦弱的身軀護住他，帶著哭腔顫聲道：“唔好打啦！

我哋比錢！

我哋比錢！

求下你哋！”

我搖晃著站起身，踉蹌走到柜臺，顫抖著從收銀機里數出皺巴巴的一千蚊，遞給疤眉鷹。

他笑嘻嘻地接過錢，拍了拍我的臉，“早咁樣咪幾好咯，搞到大家唔開心，何必呢？”

三人揚長而去，臨出門疤眉鷹回頭補了一句：“下個月同一時間，我哋再見啦。”

他們一走，我強撐著的力氣仿佛被抽空，立刻用柜臺電話打給陳叔。

我從消毒柜里拿出兩條干凈毛巾，一條用力壓住自己額角不斷滲血的傷口，一條幫意識模糊的阿明按住頭上的傷處。

我們倆就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癱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等著陳叔過來。

死寂的餐廳里只剩下我們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一會兒，我側頭望向阿明那糊滿血和汗的臉，不知怎的，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明哥，睇唔出你咁勇喔，夠膽同佢哋駁火（對抗）。”

阿明痛得齜牙咧嘴，倒**冷氣，卻仍死撐道：“哼，如果唔係佢哋三個打一個，單挑嘅話，流血嗰個肯定唔係我…嘶…真系痛…”他那只沒受傷的手顫顫巍巍地伸進沾了血的褲袋，摸索半天，掏出兩支被壓得彎彎曲曲的香煙，濾嘴都有點變形了。

他遞了一支給我，然后想用顫抖的手幫我點煙，卻連按了幾次火機都打不著。

我接過那個廉價的塑料火機，先幫他把煙點上，橘色的火光照亮他狼狽卻故作鎮定的臉。

然后我才點著自己的那支。

我學著他平日的老練樣子**一口，劣質**的辛辣首沖喉嚨，嗆得我連連咳嗽，眼淚都差點出來。

阿明望著我的狼狽相，想笑又扯動了傷口，變成一陣齜牙咧嘴的抽氣。

我們倆對視一眼，看著彼此這副慘狀，竟然在空蕩蕩的餐廳里，發出了一種近乎神經質的、劫后余生般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