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手札上那未盡的警語,恰似一枚寒針,首刺入李清懿腦海。
“青鸞長生”——這兩詞與如今父皇的昏聵、宮廷的奢靡隱隱勾連,令她遍體生寒。
她將手札妥帖藏回原處,僅留下那方墨錠與一支毛筆。
賀蕭炎送來的防風膏被她小心施用,涂抹于窗欞門縫最顯見的幾處缺口。
不知是心理作用抑或確有奇效,刺骨的穿堂風似是真的減弱了些許。
然比寒風更迫在眉睫者,乃是炭火將盡之危。
麗妃克扣后的份例早己告罄,漱玉宮徹底失卻了最后的熱源。
小祿子將自己裹得如棉球一般,依舊凍得嘴唇發紫。
李清懿握著毛筆的手指僵硬,每一次落筆都無比艱難,墨跡在紙上幾難暈開。
正當她以為將凍斃于這冰窖之中時,崔嬤嬤于一日傍晚,拖來了小半筐混雜碎石泥塊的下等黑炭。
此炭煙氣極重,燃燒亦不充分,卻是實實在在能發熱之物。
“內務府**掃底所得,”崔嬤嬤語氣平淡,恍若在說一樁微不足道之事,“湊活著用吧,須仔細通風,莫要中了炭氣。”
李清懿望著那筐黑炭,心中了然,這絕非內務府的“**”,而是崔嬤嬤不知以何法,冒著風險尋來的。
她未點破,只鄭重道:“多謝嬤嬤。”
當那劣質黑炭在破舊火盆中點燃,冒出嗆人卻裹挾著生命溫度的煙霧時,漱玉宮久違地觸到了一絲暖意。
李清懿與小祿子圍立火盆旁,貪婪地汲取著那絲微熱,凍僵的西肢漸漸恢復了些許知覺。
得此來之不易的熱源,李清懿的課業得以延續。
她始用母后遺留的墨錠與毛筆,在素紙上正式臨摹,筆觸雖仍顯稚嫩,卻較炭筆清晰甚多。
她反復揣摩手札上那關乎“青鸞”與“長生”的殘句,試圖從中覓得更多線索。
是夜,她正對著手札出神,殿外復傳來熟悉而克制的叩門聲。
小祿子望向李清懿,見她頷首,方跑去開門。
賀蕭炎依舊立在風雪中,此番,其手中提著一只不大的布袋。
他進門后,目光先在那燃著微弱火星的火盆上稍作停留,隨即落于李清懿面前的書案——那是用幾塊舊木板搭就的,上面鋪著素紙,硯臺里的墨汁尚未完全凍結。
“賀侍衛,”李清懿擱下筆,主動開口,“莫非又有破損需修補?”
賀蕭炎搖頭,將布袋置于門口干燥處,聲息平靜:“非也。
卑職今夜不當值,途經西苑庫房,見他們在處置一批受潮廢棄的陳年竹炭,念及煙氣或較黑炭為小,便取了些來。
若公主不棄,可勉強御寒。”
其說辭依舊無懈可擊,目光卻坦然與她相對,仿佛在言:我知你所需,而我恰有。
李清懿望著那袋竹炭,心中情緒翻涌。
一次為職責,兩次為巧合,那第三次呢?
這位落魄將門之后,為何獨對冷宮中的她,屢次施以援手?
她未即刻道謝,反倒輕聲問:“賀將軍……當年可是鎮守北境?”
賀蕭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化為沉靜:“是。
公主如何得知?”
“母后手札中,曾憂心北境將士冬衣糧餉。”
她點到即止。
賀蕭炎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息中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北境苦寒,將士們……至今仍感念先皇后仁德。”
他未再多言,躬身一禮,復消失于夜色中。
李清懿行至門口,拎起那袋竹炭。
分量不輕,絕非“順手”可獲。
她啟開袋口,內中是處理得干干凈凈的竹炭,而在炭塊之上,竟還臥著一只小巧的、打磨光滑的銅制小手爐。
爐身微溫,似是被他揣于懷中帶了一路。
她握著手爐,感受著那恰到好處的暖意自掌心蔓延至全身,目光卻投向窗外無邊的黑暗。
賀蕭炎的援手,是因感念母后舊恩,抑或別有緣由?
而母后手札中提及的“青鸞”,與父皇如今寵信的那位進獻長生方的“青鸞觀”國師玄誠子,是否便是同一人?
風雪夜中,一絲暖意帶來生機,卻也照見了更深的迷局。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懿行天下》是沉默的戀人創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李清懿李弘業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永和十六年,冬。寒意像是無孔不入的細針,穿透了漱玉宮破敗的窗欞紙,扎在肌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這座皇宮最偏遠的宮殿,連冬日里最吝嗇的日光,似乎都繞道而行。五歲的李清懿蜷縮在冰冷的炕角,身上裹著一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薄被。她己經很習慣這種冷了,就像習慣這里的寂靜和無處不在的、被遺忘的氣息。比寒冷更刺人的,是殿外隱約傳來的喧囂——絲竹管弦之聲,伴隨著若有若無的歡聲笑語,乘著風,飄飄忽忽地遞到她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