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果然有一個專業的造型團隊帶著十幾個衣袋和珠寶箱上門。

蘇晚像個木偶一樣被他們擺弄著，試衣服，做發型，化妝。

他們討論著她的五官、膚質、發型，語氣專業卻疏離，仿佛她只是一件需要被打扮精美的物品。

最終，她穿上了一條剪裁優雅的香檳色及膝裙，搭配了低調卻價值不菲的珍珠首飾，長發被挽起，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

鏡子里的人，精致得體，卻陌生得讓她自己都認不出來。

傍晚，凌燁準時回來接她。

他看到打扮好的蘇晚時，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那雙深邃的眼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滿意的情緒，但很快消失不見，快得讓蘇晚以為是錯覺。

“還行。”

他淡淡評價了兩個字，算是認可。

去老宅的路上，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凌燁一首在用平板處理郵件，眼神專注而冰冷，完全沒有要和她交流的意思。

蘇晚緊張地攥著手指，掌心微微出汗。

她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是什么，只能一遍遍在心里提醒自己：少說話，多微笑，不能出錯。

凌家老宅是一座坐落于半山、占地極廣的中西合璧式莊園，透著百年世家沉淀下來的威嚴與壓迫感。

車剛停穩，早有管家恭敬地迎上來。

走進燈火通明的大廳，一道道目光立刻聚焦在他們身上。

凌家的主要成員似乎都在場，男男**，衣香鬢影，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得體卻疏遠的微笑，眼神里的探究和評估毫不掩飾地落在蘇晚身上。

“回來了。”

主位上一位精神矍鑠、不怒自威的老者開口，正是凌燁的祖父，凌家的定海神針。

“爺爺。”

凌燁微微頷首，態度還算恭敬，但手臂卻極其自然地環上了蘇晚的腰肢，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一下。

蘇晚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他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透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這位就是蘇晚？”

凌爺爺的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蘇晚，帶著審視。

“爺爺好，我是蘇晚。”

蘇晚努力維持著鎮定，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微微鞠躬。

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好奇的，輕蔑的，看好戲的……“嗯，坐吧。”

凌爺爺收回目光，看不出喜怒。

晚餐開始。

長長的餐桌上，禮儀繁瑣，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似乎刻在每個人的骨子里。

只有餐具輕微碰撞的聲音，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突然，凌燁的一位堂妹，凌薇，笑著開口，聲音甜美卻帶著刺：“蘇晚姐，聽說你以前家住城西那邊？

那邊好像沒什么像樣的小區吧？

環境是不是挺亂的？”

這話問得看似無意，實則精準地指向了蘇晚的出身。

餐桌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帶著隱晦的玩味。

蘇晚感到臉頰有些發燙，握著餐具的手指收緊。

就在這時，凌燁放下了刀叉，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甚至沒看那個堂妹，只是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餐桌：“凌家的規矩，什么時候允許在飯桌上打聽這些沒教養的事了？”

他目光緩緩掃過剛才說話的凌薇，眼神冷冽如冰刃：“你很好奇你嫂子的過去？”

凌薇被他看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趕緊低頭：“沒…沒有，哥，我就是隨口一問……管好你的‘隨口’。”

凌燁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極強的威懾力，“蘇晚現在是我**，凌家的人。

她的過去、現在、未來，都輪不到別人來置喙。

記住了？”

最后三個字，他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可能心存疑慮的人。

一瞬間，餐桌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凌燁卻像沒事人一樣，重新拿起刀叉，甚至極其自然地將一塊剔好了刺的魚肉，夾到了蘇晚面前的碟子里。

“吃點這個，你太瘦了。”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聽起來有點強硬，但那個動作，在那個剛剛施壓完全場之后，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具有宣告意味。

蘇晚完全愣住了。

她看著碟子里那塊鮮嫩的魚肉，又側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側臉線條依舊冷硬，仿佛剛才那個維護她、給她夾菜的人不是他。

可她心臟的某個角落，卻像是被什么東西極輕地撞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他只是在維護“凌**”這個身份的面子，明明這只是一場交易……但這卻是她陷入困境以來，第一次，有人擋在她面前，為她擋去了那些惡意和刁難。

盡管她知道，這或許并非出于真心。

這頓令人食不下咽的家宴終于結束。

回去的車上，依舊沉默。

蘇晚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夜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裙擺。

今晚的一切，包括凌燁那個突如其來的維護和夾菜動作，都在她腦海里反復回放。

車子駛入地下**。

凌燁率先下車，蘇晚跟在他身后。

走進電梯，逼仄的空間里只有他們兩人，空氣安靜得讓人心慌。

“今晚……”蘇晚鼓起勇氣，想為家宴上他的解圍道謝，盡管那可能很多余。

“你只需要記住，”凌燁打斷她，聲音在電梯運行的微弱噪音里顯得格外清晰冰冷，“無論何時，你代表的是我的臉面。

打你的臉，就是打我的臉。

我自然不會允許。”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他邁步走出去，沒有回頭。

“做好你分內的事。

其他的，不需要你多想。”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將蘇晚心頭那點微弱的、不合時宜的波瀾，徹底澆滅。

是啊，只是交易，只是維護共同的臉面。

她再次清醒地認知到自己的位置。

她跟著走出電梯，走進那間華麗卻冰冷的“家”。

身后的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

她的契約婚姻生活，正式開始了。

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她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