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枚硬幣叮當作響
三十五歲生日那天,我把離職證明拍在村支書辦公桌上。
辦公室里那臺老式搖頭風扇“嘎吱嘎吱”轉,吹得紙上墨跡未干的簽名邊緣微微卷起。村支書***正端著印著“先進工作者”的搪瓷缸子喝茶,茶葉渣子沾在杯沿上。
他掃了眼那張紙,又抬頭看我,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林深,你剛說啥?”他把搪瓷缸“咚”一聲放在桌上,茶水濺出來幾滴,“辭了年薪百萬的工作?回咱這山溝溝里種地?”
“承包后山那三百畝荒地,三十年。”我從背包里掏出打印好的承包方案,紙張還帶著打印機的余溫。
辦公室外已經聚了幾個人。王嬸在窗戶外頭探著頭,手里還攥著把韭菜;開小賣部的老陳叼著煙,煙霧順著窗戶縫飄進來。我聽見壓低聲音的議論,像**嗡嗡。
“讀書讀傻了?”
“聽說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
“哎喲,老林家那兒子,當年可是咱村第一個考**城的!”
***沒接我的方案。他掏出包紅雙喜,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一口,煙霧噴在我臉上。
“林深啊,”他用那種長輩特有的、拖著長音的調子說話,“**走得早,**一個人把你供出來不容易。三十五歲,在大城市有房有車了吧?老婆孩子呢?”
“沒結婚。”
“哦——”他這聲“哦”拐了三個彎,意味深長,“怪不得。”
窗外傳來沒憋住的嗤笑聲。
我站著沒動。空調外機在窗外轟鳴,辦公室里卻悶得像個蒸籠。襯衫后背已經濕了一小塊,黏在皮膚上。我保持著遞方案的姿勢,手很穩。
***終于接過那沓紙,隨手翻了翻,動作潦草得像在翻廢報紙。
“物聯網智能灌溉系統?無人機植保?品種改良實驗室?”他每念一個詞,臉上的褶子就深一分,“林深,這是**村,不是你們那些高科技園區。咱這兒的土,只認鋤頭和汗水,不認電腦。”
他把方案扔回桌上。
“你要包地,行。但村里有規矩——頭三年免租金,**年開始,按每畝兩百交。后山那地方,旱季渴死牛,雨季沖垮坡,三十年?你能撐過三年我都跟你姓。”
“成交。”我說。
***愣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