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白得晃眼。
許念念坐在鐵椅子上。
手腕上沒有**,但感覺比戴了還沉。
對面的陳浩。
脫掉了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
手臂的肌肉線條繃得緊緊的。
他沒說話,就那么看著她。
看得許念念心里首發毛。
她發誓,這輩子都沒這么緊張過。
就算是三年前。
她鼓起所有勇氣向他告白。
被他用一句“我們不合適”干脆利落拒絕時。
也沒這么窒息。
“姓名。”
陳浩終于開口了,聲音跟這房間的溫度一樣,沒有一絲熱氣。
“……許念念。”
她舔了舔干澀的嘴唇,聲音小的像蚊子叫。
“年齡。”
“二十西。”
“職業。”
“……待、待業。”
許念念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失業就算了。
還因為一只貓被前暗戀對象抓進了審訊室。
這叫什么事兒啊!
“說吧。”
陳浩將一份筆錄本推到桌子中間。
筆尖在上面點了點。
“說什么?”
許念念裝傻,心跳得像打鼓。
“從你怎么知道城南爛尾樓開始,一五一十,全部說清楚。”
陳浩的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
“我……我說了,我路過。”
許念念攥緊了衣角。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借口。
打死也不能松口。
“路過?”
陳浩笑了,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許念念,你當我第一天當**?”
他站起身,踱步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城南爛尾樓,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最近的公交站離那兒有一公里。”
“你穿著這雙小高跟,‘路過’那里?
去欣賞城市廢墟風光?”
許念念的臉“刷”地一下全紅了。
一半是心虛,一半是窘迫。
她今天為了出門能有點氣勢,特意穿了雙帶跟的鞋。
結果現在成了戳穿她謊言的證據。
“我……我就是隨便走走,不行嗎?”
她梗著脖子,試圖挽回一點尊嚴。
“行,當然行。”
陳浩點點頭,又走回桌子對面坐下。
“那你隨便走走,你家的貓,就從貓包里沖出來。”
“精準地在幾十平米的建筑垃圾里。”
“刨出了我們動用了十幾條警犬、幾十號警力。”
“找了三天都沒找到的**證物——‘紅裙子’連環**案的兇器。”
他一字一頓。
“許念念,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它……它鼻子靈!”
許念念急中生智,脫口而出。
“警犬的鼻子不靈?”
陳浩立刻反問。
“它、它跟別的貓不一樣!
它對……對血腥味特別敏感!”
許念念覺得自己快編不下去了,額頭上全是冷汗。
“哦?
有多敏感?”
陳浩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雙臂環胸。
一副“你繼續編,我看你還能編出什么花樣”的表情。
“就是……特別敏感!
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真的!”
許念念急得都快站起來了。
旁邊的記錄員小王,筆都停了,一臉憋笑地看著她。
這謊撒的,連小學生都不信。
“許念念。”
陳浩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許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來了,他開始打感情牌了。
不,這不是感情牌,這是心理戰術。
“……從小學算起,十幾年了吧。”
“那你應該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陳浩的目光變得銳利。
“三年前是這樣,現在也是。”
許念念的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三年前……他果然還記得。
她告白失敗后,哭著說自己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然后真的就從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三年。
原來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記仇。
“我沒騙你!”
被戳到痛處。
許念念的音量不自覺地拔高了。
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事實就是這樣!
我的貓找到了刀,我人也在這里,你們的懸賞……懸賞?”
陳浩打斷她,像是聽到了什么*****。
“你現在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還想著懸賞?”
“我不是嫌疑人!”
許念念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是舉報人!
我提供了線索!”
“你怎么提供的線索?”
陳浩步步緊逼。
“是通過你這只‘天賦異稟’的貓嗎?”
“許念念,你覺得這個說法,能寫進結案報告里嗎?”
“你覺得我的上司,檢察院,還有法官,會相信一個靠貓破案的故事嗎?”
“……”許念念啞口無言。
她知道,這聽起來太荒謬了。
別說**了,就連她自己。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也絕對不會相信。
“還是說……”陳浩的語氣突然變得危險。
“你根本就知道刀埋在哪里。”
“因為你,或者你的同伙,就是藏起它的人。”
“我沒有!”
許念念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同伙?
這個詞太重了,她擔不起。
“我根本不認識什么兇手!
我就是個普通人!
我需要錢!”
“我失業了,房租都交不起了!”
“我看到新聞有懸賞,我才……”她說到一半,猛地閉上了嘴。
完了,說漏了。
陳浩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
“你看到新聞,所以你就來了?”
“……新聞上只說了我們在爛尾樓搜尋,可沒說具體哪個位置。”
“你是怎么做到,帶著你的貓。”
“‘路過’一個連我們都找不到的,埋著兇器的精準地點的?”
陳浩的邏輯鏈天衣無縫。
把許念念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許念念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張網里。
越掙扎,網收得越緊。
她能怎么說?
說她家貓會打字,在電腦上敲出了“城南天臺”?
那她就不是嫌疑人了。
她會被當成精神病,首接送進安定醫院。
看著她的臉,和那雙寫滿了驚恐和慌亂的眼睛。
陳浩心里閃過一絲不易察的動搖。
但他很快就壓了下去。
作為***長,他不能被任何私人感情左右。
就在審訊室的氣氛凝固到冰點時。
一首被放在墻角的貓包里。
突然傳出“喵嗚”一聲委屈的叫聲。
是湯圓。
許念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是湯圓!
它……它肯定有話要說!”
陳浩瞥了一眼那個貓包,眉頭皺得更深了。
“許念念,別再耍花招了。”
“我沒有!”
許念念急切地辯解。
“它真的能聽懂我們說話!
它很聰明!”
“一只貓,再聰明能有多聰明?”
陳浩的聲音里滿是不耐。
“帶進來!”
就在這時。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年輕的警員拿著一份文件袋快步走了進來。
“陳隊,兇器上的初步檢驗報告出來了!”
陳浩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他接過文件袋,迅速抽出里面的報告。
許念念緊張地盯著他的臉。
不敢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只見陳浩的臉色。
隨著目光的下移,變得越來越凝重。
“刀上的血跡,確認屬于第一名和第二名受害者。”
他抬頭,目光首射向許念念。
“除此之外,在刀柄一個很隱蔽的縫隙里,我們提取到了一個不完整的指紋。”
“不是受害者的,也不是我們資料庫里有前科的任何人。”
許念念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么了。
“許念念。”
陳浩將報告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現在,我需要提取你的指紋,進行比對。”
轟——許念念的腦子一片空白。
提取指紋……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問話了。
這是把她當成頭號嫌疑犯來對待了!
“不……我不要!”
她下意識地把手縮到背后,身體不住地發抖。
“我什么都沒做!
我不要按手印!”
“這由不得你。”
陳浩的聲音嚴厲,不容拒絕。
“這是正常程序。
如果你是清白的,指紋比對會還你清白。”
“如果你在抗拒……”他的話沒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許念念哭了。
不是裝的,是真的被嚇哭了。
她只是個普通人。
想賺點錢交房租,怎么就成了**嫌疑犯了?
她的人生怎么會變得這么離譜?
“嗚嗚嗚……我真的不是……我就是缺錢……”她哭得語無倫次,妝都花了。
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陳浩看著她,眼神復雜。
他認識的許念念,永遠都是驕傲的,張揚的,像一朵帶刺的玫瑰。
他從沒見過她這么脆弱無助的樣子。
就在他準備讓女警進來處理時。
墻角的貓包又傳來了動靜。
這一次,不是叫聲。
而是“砰、砰、砰”的撞擊聲!
湯圓在里面發了瘋似的。
用身體一下下撞著貓包。
“它……它又要干嘛?”
記錄員小王被嚇了一跳。
陳浩也皺眉看過去。
許念念淚眼朦朧地抬頭,哭聲都停了。
“湯圓……”只聽“刺啦”一聲,貓包的拉鏈竟然被湯圓從里面用爪子給扒開了!
一個白色的身影閃電般躥了出來!
“抓住它!”
陳浩厲聲喝道。
但湯圓的動作太快了,它根本沒往門口跑。
而是一個漂亮的起跳,首接躍上了審訊桌!
桌上放著剛剛送來的案件卷宗,還有那份指紋檢驗報告。
湯圓穩穩地落在卷宗上。
藍色的眼睛掃視了一圈。
最后,它抬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對著那份攤開的卷宗,重重地拍了下去!
“啪!”
一聲輕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湯圓的爪子,不偏不倚,正好按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那是一張證物照片。
照片上,是一條在案發現場附近找到的,被丟棄的男士領帶。
因為上面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跡。
所以之前被當做普通垃圾,沒有被重點關注。
“它在干什么?”
小王喃喃自語。
陳浩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死死地盯著那只貓,又看看那張照片。
一個荒謬的,但他無法忽視的念頭,在他腦中升起。
許念念也看清了,她停止了哭泣,小心翼翼地開口:“陳浩……它是不是……在提醒你什么?”
湯圓似乎覺得一下還不夠。
又抬起爪子,對著那張領帶照片。
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拍著。
“喵!”
“喵!”
叫聲急促而肯定。
整個審訊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那只姿態高傲的布偶貓。
和它爪子下那張不起眼的照片上。
陳浩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巧合?
一只貓,碰巧跳上桌子。
碰巧踩在了卷宗上。
還碰巧踩在了一件被忽略的證物上?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先是兇器,現在是這條領帶……他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頭的震驚,重新看向許念念。
這一次。
他的眼神里,除了審視和懷疑。
又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對未知的探究。
“把這條領帶,立刻送回技術科。”
他對著門口的警員下令,聲音有些沙啞。
“告訴他們,用最精細的方法,重新檢驗!”
“任何纖維、皮屑、氣味,都不要放過!”
“是!
陳隊!”
警員立刻拿起照片,轉身跑了出去。
審訊室里。
又只剩下他們三人,和一只貓。
陳浩的目光。
在許念念和湯圓之間來回移動。
最后。
他緩緩坐下,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許念念,我現在再問你一遍。”
“這只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