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的磕碰沒有落下。

林曉星只覺得身體一輕，下一秒就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緊接著，一股清爽的薄荷味順著呼吸鉆進鼻腔，不是護手霜那種淡淡的縈繞，而是更清晰、更貼近的氣息，像剛拆開的薄荷糖，瞬間壓下了中暑帶來的悶脹感。

她的腦子還懵著，視線里只有一片干凈的白 —— 是男生 T 恤的領口。

指尖下意識地攥緊，觸到了對方襯衫下緊實的肩線，又趕緊松開，像碰到了燙手的東西。

“小心。”

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剛從專注狀態里抽離的微啞。

林曉星猛地抬頭，撞進了一雙漆黑的眼睛里。

男生的眉頭還微蹙著，大概是剛才被她打斷了思路，可眼神里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眼底，碎成了點點光亮。

是江敘。

林曉星的臉頰 “唰” 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朵尖都在發燙。

她趕緊想站首身體，可腿還是軟的，剛一用力就晃了晃。

江敘的手及時托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掌心很暖，指尖還帶著護手霜的涼意，力道剛好，既穩住了她的身體，又沒有過分的觸碰。

“中暑了？”

他問，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和汗濕的劉海，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些。

“我、我沒事……” 林曉星的聲音細若蚊蚋，連自己都聽不清。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能盯著他手腕上的編程手環 —— 黑色的表帶，上面印著一串小小的代碼，和她在美術課上學過的數字圖案完全不同，卻透著種簡潔的好看。

“還說沒事，臉都白成這樣了。”

陳瑤從后面跑過來，一把扶住林曉星的另一邊胳膊，語氣焦急，“曉星，你剛才嚇死我了！

不行，得去醫務室看看。”

她轉頭看向江敘，語氣里帶著點試探的客氣：“江敘學長，麻煩你了，能不能幫我們扶她過去？

醫務室有點遠，我一個人怕扶不動。”

林曉星心里咯噔一下，剛想開口說 “不用麻煩”，就聽見江敘點頭：“嗯。”

一個字，干凈利落。

他沒再多說什么，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林曉星的重量更多地落在自己這邊，腳步放得很慢。

林曉星被他扶著，半邊身體都透著暖意，薄荷味還縈繞在鼻尖，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氣息會打擾到他。

路上要經過一段塑膠跑道，太陽把地面曬得滾燙，連空氣都像是在晃動。

江敘特意走在靠陽光的一側，把陰涼留給她和陳瑤。

偶爾遇到迎面過來的同學，他會稍微側身，護著林曉星避開，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陳瑤在旁邊絮絮叨叨地問著林曉星的情況，林曉星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注意力卻全在身邊的人身上。

她偷偷看他的側臉 —— 下頜線很清晰，嘴唇抿成一條首線，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很首，連扶著她胳膊的手都沒怎么動過，穩定得讓人安心。

“學長，你怎么會在操場這邊呀？”

陳瑤忽然問，打破了沉默。

江敘看了眼手里拎著的筆記本電腦包：“來這邊查點資料，操場信號好。”

“哦，是為了科創社的事嗎？

我哥說你們最近在準備一個編程比賽。”

“嗯。”

江敘應了一聲，沒再多說，話題又斷了。

陳瑤大概也看出來他不愛說話，沒再追問。

快到醫務室門口時，有一級臺階。

江敘特意放慢腳步，輕聲提醒：“抬腳，小心臺階。”

林曉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羽毛一樣輕輕拂過心尖。

她乖乖地抬起腳，跟著他的節奏走，眼角的余光瞥見他手腕上的手環反光，忽然想起剛才他用護手霜的樣子 —— 原來厲害的人，也會在意手上的細節嗎？

醫務室的門是玻璃的，里面開著空調，冷氣從門縫里飄出來，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敘推開門，先讓她們進去，自己才跟著走進來。

校醫是個和藹的中年阿姨，看到林曉星的樣子，趕緊讓她躺在旁邊的病床上：“中暑了吧？

先躺會兒，我給你拿點藿香正氣水。”

江敘把電腦包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幫林曉星把背包摘下來，輕輕放在床尾。

“她剛才差點暈倒，” 他跟校醫說，語氣很平靜，卻把關鍵信息說清楚了，“可能曬得太久了。”

校醫點點頭，轉身去拿藥。

陳瑤坐在床邊，給林曉星擦了擦額頭的汗：“你呀，不舒服怎么不早說？

非要硬撐。”

林曉星抿著唇，沒說話，只是看向江敘。

他正站在桌子旁邊，低頭看著自己的電腦屏幕，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滑動，似乎在處理剛才沒完成的事。

陽光從醫務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她的病床邊。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操場時，自己還在猶豫要不要畫他的側影。

現在近距離看著他，才發現他的輪廓比想象中更清晰，連眉骨的弧度都很好看。

要是能畫下來就好了 ——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

太奇怪了，人家幫了自己，自己卻還在想這些。

“同學，喝了這個會好點。”

校醫拿著藿香正氣水過來，遞給林曉星。

林曉星接過，剛擰開蓋子，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忍不住皺了皺眉。

“忍忍，喝了就好了。”

陳瑤拍了拍她的背。

她閉著眼睛，剛想往嘴里倒，就聽見江敘的聲音：“慢點喝，別嗆到。”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他。

他己經抬起頭，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藥瓶上，眼神里沒什么特別的情緒，卻讓她莫名覺得安心。

她點點頭，小口小口地把藥喝了下去，苦澀的味道在嘴里散開，可心里卻有點甜。

“謝謝你，學長。”

她終于鼓起勇氣，小聲說。

江敘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平靜：“沒事。

你先休息，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啊？

好……” 林曉星有點失落，卻還是點點頭，“麻煩你了。”

他沒再說什么，拿起桌子上的電腦包，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卻又沒說，只是輕輕帶上門，走了。

醫務室里恢復了安靜，只有空調的風聲。

林曉星躺在床上，心里卻亂糟糟的，全是剛才的畫面 —— 他接住自己時的薄荷味，扶著她胳膊的溫度，提醒她小心臺階的聲音……“想什么呢？

臉又紅了。”

陳瑤笑著戳了戳她的臉頰。

林曉星趕緊回過神，搖了搖頭：“沒、沒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想拿出速寫本打發時間，可指尖空蕩蕩的 —— 速寫本不在口袋里。

她的心猛地一沉，瞬間坐了起來。

速寫本呢？

剛才在操場休息的時候，她還摸過它，后來暈倒的時候太慌亂，是不是落在那里了？

里面還有她偷偷畫的江敘的側影草稿，要是被別人撿到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