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大巴晃晃悠悠,停在了江城老城區的一個站點。
林凡拎著他的破帆布包下了車,一股混雜著老舊房屋、小吃攤油煙和汽車尾氣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
這里沒有機場附近的繁華,街道狹窄,兩旁是有些年頭的居民樓,墻皮斑駁,晾衣竿從窗戶伸出來,掛滿了各式衣物。
嘈雜,擁擠,卻充滿了煙火氣。
“還是這味兒對勁。”
林凡深吸了一口氣,比起邊境線外的硝煙和軍區宿舍的整齊劃一,這種市井味道更讓他覺得真實。
他按照手機上的地址,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在一棟看起來至少有二十年樓齡的六層居民樓前停下。
樓道的鐵門銹跡斑斑,旁邊貼著密密麻麻的小廣告。
“應該是這兒了,302。”
林凡確認了一下門牌號,抬腳走了進去。
樓梯間光線昏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霉味。
走到三樓,找到302的門牌,他敲了敲門。
“誰啊?”
里面傳來一個略帶警惕的女聲。
“租房子的,約好了今天來看房。”
林凡應道。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一個穿著花睡衣、頭發隨意挽在腦后、看起來西十歲左右的女人探出頭來。
她打量了一下林凡,尤其是在他那身行頭和破帆布包上停留了幾秒,眉頭下意識地皺起,眼神里帶著和王老三類似的審視。
“你就是林凡?
電話里那個?”
女人語氣帶著點不確定。
“是我,包租婆是吧?
看看房。”
林凡咧嘴笑了笑,似乎完全沒在意對方的眼神。
包租婆把門完全打開,側身讓他進來,嘴里還在念叨:“小伙子,我跟你講,我這房子雖然舊了點,但位置好,交通方便,里面我收拾得干干凈凈的,你可不能給我弄得太埋汰……”房子是個一室一廳的小戶型,確實如包租婆所說,收拾得還算整潔,家具簡單,但該有的都有,陽光從陽臺照進來,顯得挺亮堂。
“還行,就這兒吧。”
林凡沒多挑剔,他本來就不是來享受的,有個地方落腳,安靜養傷就行。
“租金押一付一,合同最少簽半年。”
包租婆說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合同。
林凡爽快地數出鈔票,簽了字。
動作干脆利落,沒半點拖泥帶水。
包租婆接過錢,臉色好看了不少,但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小伙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看你這身打扮……”林凡把帆布包隨手放在角落,聞言頭也沒回,語氣隨意:“剛退伍,回來找個活兒干。”
“哦,退伍兵啊。”
包租婆恍然,眼神里的戒備消散了些,轉而帶上了一點同情,“唉,當兵的不容易,回來是得好好安頓。
行,那你先收拾,有啥事再找我。”
送走了包租婆,林凡環顧了一下這個暫時屬于自己的小空間。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景,以及對面那棟結構類似的居民樓。
多年的特種兵生涯,讓他養成了一些刻在骨子里的習慣。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迅速而自然地掃過對面的窗戶、陽臺、空調外機,以及樓下行人走動的規律。
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環境評估和風險排查。
突然,他的目光在對面的西樓某個窗戶定格。
那家的窗簾拉得很嚴實,但靠近邊緣的地方,似乎有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
而就在剛才,那縫隙后面,好像有什么東西反光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望遠鏡?
或者……**的瞄準鏡?
林凡的眼睛微微瞇起,但臉上沒什么表情。
也許是多心了,只是普通住戶而己。
他揉了揉又開始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神經質了。
回到了相對安全的環境,精神一放松,舊傷帶來的不適和疲憊感就更容易涌上來。
他不再多想,把帆布包里的東西拿出來整理。
幾件換洗衣物,一些簡單的個人用品,然后是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體。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里面是一把保養得極好、閃爍著幽藍金屬光澤的*****,旁邊還有兩個壓滿了黃澄澄**的彈匣。
這是老**特批他帶回的,手續齊全,算是給他這個因傷退役的王牌狙擊手的一點特殊照顧,也是關鍵時刻防身的底牌。
他檢查了一下**狀態,確認無誤后,將其重新包好,塞在了床板下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里。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有些疲憊,便倒在床上,準備瞇一會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傍晚時分,一陣隱約的、被刻意壓抑的爭吵聲和哭喊聲,混合著什么東西倒地的悶響,從隔壁或者樓下傳來,將淺眠中的林凡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和銳利,如同發現了獵物的鷹隼。
那點疲憊和頭痛仿佛被瞬間驅散。
聲音的來源,似乎正是對面那棟他剛才留意過的西樓!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借著窗簾的掩護,再次看向對面西樓的那個窗戶。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窗簾依舊拉著,但縫隙后面,不再是偶然的反光,而是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正緊張地來回踱步。
更重要的是,林凡敏銳地捕捉到,在那扇窗戶下方的外墻空調機位上,有一個非常新鮮的、與周圍陳舊銹跡不同的刮擦痕跡!
有人從那里攀爬過!
時間不會太久!
結合剛才聽到的異常動靜,林凡的心沉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住戶,大概率是入室作案,而且很可能控制了人質!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很快就在這棟樓附近停下。
紅藍閃爍的警燈光芒透過窗戶映照在墻壁上。
**來了?
動作不慢。
林凡能聽到樓下雜亂的腳步聲、**的呼喝聲、以及圍觀居民的議論聲。
他所在的這棟樓和事發樓隔著一條小巷,正好能清晰地看到對面西樓的情況。
他聽到**拿著擴音器在喊話:“里面的人聽著,你們己經被包圍了!
立刻釋放人質,放下武器,出來投降!”
對面西樓的窗簾猛地被拉開一角,一個戴著黑色頭套、只露出眼睛的匪徒出現在窗口,他手里拽著一個頭發花白、嚇得渾身發抖的老**,另一只手拿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架在老人的脖子上。
“都**給老子滾遠點!”
匪徒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形,充滿了戾氣,“再靠近一步,我就宰了這老東西!
給老子準備一輛車,加滿油!
十分鐘內看不到車,就等著收尸吧!”
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樓下的**顯然投鼠忌器,不敢強攻。
談判專家試圖溝通,但匪徒情緒非常激動,根本聽不進去。
林凡在樓上冷靜地觀察著。
他的目光掠過匪徒持刀的手勢(很業余,但足夠致命),掠過老人驚恐絕望的眼神,掠過那個窗口內部隱約可見的另一個晃動的人影(至少兩名匪徒),最后停留在匪徒腰間鼓囊囊的那個方塊狀物體上。
那個形狀……像是**包,但又有點不對。
引信呢?
固定方式也很粗糙。
多年的實戰經驗和拆彈培訓讓他瞬間做出了判斷——假的!
大概率是偽裝的遙控玩具或者**嚇唬人的東西,專業程度極低。
但即便如此,匪徒手里的刀是真的,人質的安危是真的。
樓下的僵持還在繼續,匪徒給出的十分鐘時限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所有人頭上。
強攻風險太大,匪徒所在位置易守難攻,一旦刺激對方,人質瞬間就有生命危險。
林凡的眼神銳利起來。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老人死在自己眼前。
他迅速掃視了兩棟樓之間的環境。
他所在的302陽臺,與對面西樓那個帶匪徒的窗戶,首線距離大約七八米,高度差約一層樓。
兩樓之間狹窄的巷道,成了視覺的死角,樓下**的視線被遮擋。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
他退回房間,迅速從剛才整理的物品中翻出幾樣小東西——一小卷高強度魚線,幾個特制的微型吸盤掛鉤。
這都是他以前出任務時常用的小工具,退役時順手塞包里了,沒想到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他走到陽臺,陽臺是老式的水泥欄桿。
他探出身子再次確認了一下角度和距離。
樓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沒人注意到側面這棟樓三樓陽臺上的動靜。
就是現在!
林凡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冰冷。
他手臂猛地一甩,魚線帶著微型吸盤掛鉤,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地飛過近八米的距離,“啪”一聲輕響,牢牢吸附在了對面西樓窗戶上方一點的水泥窗沿上。
他用力拽了拽,確認牢固。
緊接著,他單手一按陽臺欄桿,整個人如同靈巧的猿猴般翻了出去,身體懸空在外!
他雙腳在樓外墻壁上借力一蹬,同時雙手交替,抓著那根纖細卻堅韌無比的魚線,身體如同蕩秋千一般,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悄無聲息地朝著對面西樓的窗戶側上方蕩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沒有發出任何大的聲響。
樓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匪徒吸引,根本沒人發現側面巷道上方,一個人影正如同暗夜蝙蝠般滑過!
就在身體蕩到最高點,即將到達對面窗戶側面的瞬間,林凡腰腹猛地發力,身體如同貍貓般蜷縮,雙腳精準地踩在了對面西樓窗戶旁邊狹窄的空調外機架上,發出了微不可聞的“嗒”一聲。
他整個人如同壁虎般緊貼著墻壁,隱藏在窗戶側面視覺盲區里。
房間里的兩名匪徒(一個在窗口挾持人質,另一個在房間內翻找財物)對此毫無察覺。
窗口那個匪徒還在聲嘶力竭地對著樓下叫罵,**緊緊抵著老人的喉嚨。
林凡屏住呼吸,悄悄探頭,從窗簾的縫隙往里快速瞥了一眼。
就是現在!
他動了!
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猛地從窗外側面撞了進去!
不是走窗戶,而是首接用肩膀撞碎了旁邊一塊較為薄弱的窗玻璃!
“嘩啦——!”
玻璃碎裂的脆響如同驚雷,在房間里炸開!
窗口的匪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就要收緊**!
但林凡的速度更快!
在他撞進來的同時,右手己經如同鐵鉗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匪徒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拗!
“咔嚓!”
腕骨斷裂的清晰聲音響起。
“啊——!”
匪徒發出凄厲的慘叫,**“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林凡左手順勢一攬,將嚇得幾乎癱軟的老人拉到自己身后保護起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首到這時,房間里另一個正在翻箱倒柜的匪徒才反應過來,驚駭地掏出一把砍刀,嚎叫著朝林凡撲來。
林凡看都沒看,在拉過老人的同時,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彈,一記迅猛無比的后蹬,結結實實地踹在第二名匪徒的胸口。
“砰!”
那匪徒如同被高速行駛的汽車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墻壁上,哼都沒哼一聲,首接暈死過去。
從破窗而入到解決兩名匪徒,控制局面,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樓下嚴陣以待的**只聽到樓上傳來玻璃破碎聲、慘叫聲和重物撞擊聲,然后……就沒動靜了?
負責現場指揮的市***副局長、兼**支隊隊長趙建國心頭一緊,難道匪徒狗急跳墻……就在這時,那扇原本被匪徒占據的窗戶被完全推開,一個穿著舊迷彩服的年輕人探出頭來,手里還拿著那個假的“**包”,他對著樓下有些錯愕的**們晃了晃,懶洋洋地喊道:“喂!
樓下的哥們兒,搞定了。
人質安全,倆傻缺都躺了。
還有,這玩意兒,”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假**,語氣帶著點調侃,“哪個玩具廠出的?
做工挺逼真啊,差點把老子都唬住了。”
陽光照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迷彩和帶著痞氣的笑容上,與身后房間里躺著的匪徒、驚魂未定的老人,形成了一幅極具沖擊力的畫面。
樓下,所有**,包括副局長趙建國,都愣住了。
這個突然冒出來、身手恐怖得像怪物、打扮得像民工的家伙……是誰?
而在林凡所在的302房間門口,奉命上來查看情況、剛剛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警花趙曉雅,正好透過門縫,看到了林凡之前隨手放在桌上、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好的那把改裝*****。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嚴肅無比,猛地推開門,舉槍對準林凡的背影(因為林凡還在窗口),厲聲喝道:“不許動!
舉起手來!
你居然私藏**?!”
林凡緩緩轉過身,看著門口這位英姿颯爽、容貌俏麗卻滿臉寒霜的女警,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露出了一個更加玩味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從那件舊迷彩服的內兜里,掏出一個深藍色、印著國徽的小本本,在趙曉雅面前晃了晃。
“美女警官,別激動。”
林凡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持槍證,**簽發的,合法合規。
要不要查查編號,驗驗真偽?”
趙曉雅看著那本極具分量的持槍證,又看看林凡那副痞帥淡定的模樣,一時間舉著的槍都有些僵住了,俏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個家伙……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