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去玉京山的路上混沌未遠，洪荒初定，兇獸量劫才過去；鴻鈞道人足下現在并無祥云，也無遁光，未來的道祖鴻鈞，應自己的小徒弟的要求，想要看看這洪荒大地，慢慢的前往玉京山。

踏在蒼茫無盡的大地之上。

身后，一點靈光不疾不離地跟著。

那并非什么仙童瑞獸，只是一團…清氣似的物事，拳頭大小，色澤混沌，仿佛吸納了周遭所有的光，卻又在深處，隱隱流動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紫氣清光。

這便是未來的上清，此刻尚在蒙昧之中，連個清晰的形態也無，只憑本能，追隨著前方那道浩瀚如淵海的氣息。

路途漫長，自極東之地往那中央玉京山去，不知要**多少萬里。

大地是**的，山巒是嶙峋的，河流是恣意奔涌的，不見人煙，只有無窮無盡的原始與荒莽。

先天之氣如潮汐般漲落，時而化作颶風撕裂蒼穹，時而又凝為甘霖灑落，滋養著那些初生的、奇形怪狀的草木與潛藏其中的精怪。

那泥團子，偏生是個不安分的，偏偏把自己兩位兄長的教導給拋到九霄云外。

“師父，師父”它的神念稚嫩，卻帶著穿透一切的銳氣，首接響在鴻鈞的識海，“你看那天上的太陽星，為何總追著我們跑？

我們停，它也停，我們走，它便走，好生煩人！

能不能讓它去另一邊呆著？”

鴻鈞目光掃過天穹，那輪熾烈的巨大火球，正將無盡的光與熱傾瀉下來，乃是**左目所化，巡行天地，自有其亙古不變的軌跡。

他并未回頭，神念微動，如古井無波：“非其逐爾，乃爾逐之。

天地如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

汝在其中，自見其動。”

泥團子似懂非懂，安靜了片刻。

恰逢一陣混沌氣流卷過，將天邊一片濃濁的云靄撕扯得支離破碎，露出一角奇特的形狀。

“呀！

道祖快看！”

泥團子又雀躍起來，靈光指向那片云，“那朵云，像不像始麒麟？

就是還沒長毛的那種！

光禿禿的，哈哈哈！”

鴻鈞眼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始麒麟，走獸之尊，執掌大地，其形威嚴肅穆，與那團胡亂聚散的云氣何止天壤之別。

他未置一詞，只袖袍微拂，前方一座攔路的、散發著污穢之氣的沼潭便無聲無息地平復，化為堅實的土地。

又行數日，路過一條浩蕩奔流的大河，其水并非凡俗之水，乃先天壬水之精匯聚，銀光燦燦，自九天垂落，聲勢浩大，是為天河支流。

河中隱約有龍影翻騰，有玄龜沉浮。

清氣團子趴在鴻鈞袖口幻化出的云氣邊緣，看得津津有味：“道祖，這水真好，亮晶晶的。

我們截一段回去，在玉京山里挖個池子養魚吧？

就養那種會發光的，晚上就不用點燈了！”

“……”鴻鈞終于停下腳步，低頭，第一次真正將目光落在那一團混沌之物上。

他的眼神深邃，內里似有星河生滅，大道輪轉。

養魚？

點燈？

拿天河之水？

即便是他，也覺得這念頭過于…活潑了些。

“天地有常，萬物有序。

此水有其歸處，強取則亂其序，非道也。”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

清氣團子縮了縮，靈光黯淡了些，似乎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提議有些不妥，總算暫時安靜下來。

如此，這吵吵嚷嚷的旅程竟難得地清靜了幾日。

鴻鈞樂得自在，推演天機，體悟大道，只覺身旁那團小東西似乎也沉浸在了某種玄妙的感悟之中，心中竟生出幾分老懷寬慰之感。

孺子可教。

不周山。

**大神脊梁所化，天地之柱。

鴻鈞駐足，仰望著這洪荒的象征，心神亦為之所奪，默默感應著其中蘊含的、源自開天辟地的無上偉力與悲壯。

他指間微動，下意識地便開始推演與此山相關的天機命數。

道紋在虛無中勾勒，因果之線纏繞，一幅模糊而宏大的圖景在他心間緩緩展開——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巨柱崩摧，劫氣彌漫……此山，終有傾覆之日，乃是定數。

他正沉浸于這關乎洪荒未來氣運的推演之中，忽覺身旁那團安靜了許久的靈光，猛地躁動起來。

還未等他回神，那清氣團子己如脫兔般（如果一團泥巴也能像兔子的話）從他袖邊滾落，滴溜溜地朝著不周山腳一塊**的、最為堅硬的玄色山巖疾馳而去。

那山巖飽經風霜雷電，邊緣卻依舊鋒銳如初，隱隱散發著令萬靈心悸的威壓。

清氣團子“啪”地一下貼在了山巖上，那股源自**的、純粹的力量氣息讓它周身的混沌之光都明亮了數倍，它興奮得整個團子都在微微顫抖，神念如同吶喊，瞬間沖破了不周山周遭的沉寂：“師父！

師父！

快看這個！

這個好！

好硬！

好結實！”

它用力蹭了蹭那冰冷的巖石，“我們拆點回去搭房子吧！

徒兒還沒有去過玉京山，在玉京山上蓋一座屬于徒兒的房子吧。

就用這塊石頭。！”

“……”鴻鈞緩緩低頭，看向自己剛剛推演完畢，那顯示著“不周山倒乃天地定數”的命盤虛影，那玄奧的道紋還在微微流轉，昭示著無可更改的天道軌跡。

然后，他再抬頭，看向那正熱情洋溢、準備“拆房”的始作俑者，未來注定要立教傳道、尊為圣人的上清靈寶。

一向古井無波、算盡蒼生的道祖臉上，那萬劫不磨的淡漠，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清晰的、名為凝固的裂痕。

他沉默著，久久不語。

天道劇本……方才推演的，當真是無誤么？

風過不周，帶來嗚咽之聲，似**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