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個院子仿佛被無形的寒冰凍結，連穿堂風都停滯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著江南手中那個小小的、正在發(fā)出細微“沙沙”聲的銀灰色盒子。

那是什么玩意兒？

絕大多數(shù)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村民，從未見過這種能“裝聲音”的機器。

但此刻，一種莫名的、令人心悸的預感攫住了他們。

江北和蘇念的臉色，從最初的驚恐慌亂，在看到錄音機的瞬間，驟然變成了死灰般的絕望。

蘇念的嘴唇哆嗦著，想尖叫，卻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漏氣聲。

江北瞳孔縮成了針尖，渾身肌肉繃緊，下意識就想沖上來搶奪。

江南只是微微側身，用一個冷漠到極致的眼神制止了他任何妄動。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快意，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平靜，卻讓江北如墜冰窟，僵在原地。

“沙沙”聲停止。

然后，一個雖然略帶電流雜音，但清晰無比、足以讓全院人都聽真切的聲音，從錄音機里流淌出來——首先是江南冰冷無波的聲音：“……告訴我，你肚子里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短暫的沉默，夾雜著細微的、似乎是女人啜泣和掙扎的呼吸聲。

接著，是王艷那帶著哭腔，因恐懼和激動而變調(diào)，但依舊能辨認出的聲音：“……是……是江北！

是江北啊！”

“轟——！”

如果說剛才王艷的指認是**，那么此刻這鐵證如山的錄音，就是引爆了整個**庫！

“天爺啊！

真是江北！”

“這……這機器把魂兒收進去了？

話都說出來了！”

“喪盡天良啊！

搞大人家肚子讓親弟弟頂缸！”

“**祖宗的臉都丟盡了啊！”

“報警！

必須報警！

這是耍**！

**斃的！”

議論聲、驚呼聲、咒罵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之前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針，狠狠扎在面如死灰的江北和蘇念身上。

幾個原本和江北家關系還行的鄰居，此刻也默默退開了幾步，仿佛生怕沾染上他們的晦氣和骯臟。

趙婆子（王艷母親）先是愣住，隨即爆發(fā)出更加驚天動地的哭嚎，這次不再是表演，而是帶著真切的、被**和羞辱的憤怒，她爬起來就要去撕扯蘇念：“你們這兩個黑了心肝的！

騙我！

你們合伙騙我閨女！

騙我們?nèi)野。　?br>
蘇念被趙婆子扯得一個踉蹌，頭發(fā)散亂，狀若瘋癲，她猛地推開趙婆子，尖利的指甲幾乎劃破對方的臉，她指著江南，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怨恨而扭曲變形：“假的！

都是假的！

江南！

你個白眼狼！

你搞了個妖器來害你哥！

你不是人！”

江北渾身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羞恥和憤怒被當眾剝開。

他額頭青筋暴跳，雙眼血紅，死死瞪著江南，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我是你哥！

你竟敢……你竟敢……哥？”

江南終于開口了，聲音透過人群的喧嘩，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令人齒冷的嘲諷，“在你把我往火坑里推，讓我替你養(yǎng)野種，替你背一輩子罵名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是我哥？”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如刀，刮過江北和蘇念慘白的臉：“在你和嫂子盤算著怎么用王艷的嫁妝，怎么把我這個‘礙眼’的弟弟打發(fā)掉的時候，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是一家人？”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重的耳光，扇在江北和蘇念臉上，也扇在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村民心里。

原來，這不僅僅是作風問題，更是一場處心積慮的算計！

“不是的！

他胡說！

他污蔑！”

蘇念歇斯底里地尖叫，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江南卻不再看他們，他的目光轉向院子里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以及聞訊趕來的村支書和民兵隊長。

他舉起手中的錄音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三爺爺，支書，隊長，各位鄉(xiāng)親都聽到了。

證據(jù)就在這里。

江北**婦女，致其懷孕，又伙同蘇念逼迫我接盤，試圖掩蓋罪行。

這不僅傷風敗俗，更是嚴重的違法行為！

我請求村里，立刻將這對道德敗壞、觸犯國法的人控制起來，移送**機關處理！”

移送**機關！

這年頭，“耍**”可是重罪，尤其是這種影響極其惡劣的，判刑坐牢甚至吃槍子兒都不是不可能！

村支書是個五十多歲的黑瘦漢子，此刻臉色鐵青。

村里出了這種丑事，他臉上也無光。

他看了看狀若瘋魔的江北蘇念，又看了看手握鐵證、冷靜得可怕的江南，再掃過群情激憤的村民，重重一跺腳：“還愣著干什么！

把江北和蘇念給我捆起來！

先關到大隊部去！

立刻往鎮(zhèn)上***打電話！”

民兵隊長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應聲上前。

“別碰我！

你們敢！”

江北還想反抗，卻被幾個小伙子死死扭住胳膊。

蘇念則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再沒有了之前的刻薄囂張。

一場精心準備的“喜宴”，徹底變成了批斗大會和抓捕現(xiàn)場。

江南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兄嫂如同死狗般被拖出院子。

周圍投來的目光，己經(jīng)從最初的同情、鄙夷，變成了震驚、畏懼，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他沒有理會這些。

報復的**如同烈酒，灼燒著他的喉嚨，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空虛和決絕。

這，僅僅是個開始。

牢獄之災，只是他們應付出的第一筆代價。

前世他們加諸在他身上的痛苦，他要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天空。

1988年，這是一個風起云涌的年代。

**的拓荒牛正奮力向前，浦東的開發(fā)還只在藍圖之上，無數(shù)未來的商業(yè)巨擘此刻或許還在田間地頭，或者像他一樣，在某個困頓的角落里掙扎。

財富，權力，地位……前世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這一世，將如同探囊取物。

江北和蘇念？

不過是重生路上，第一塊需要碾碎的絆腳石罷了。

……接下來的幾天，**成了整個村子，乃至附近幾個村鎮(zhèn)最大的談資。

各種細節(jié)被添油加醋地傳播，江北和蘇念徹底身敗名裂。

鎮(zhèn)上***來人調(diào)查，證據(jù)確鑿，加上王艷和她母親的指證，案件很快被定性。

等待江北和蘇念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江南沒有再去關注后續(xù)。

他冷靜地處理著“婚禮”的爛攤子，將那些可笑的“賀禮”原封退回，面對或真心或假意的慰問，也只是淡淡回應。

他搬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用身上僅剩的幾十塊錢，在村尾找了一間廢棄的、據(jù)說“不太干凈”的土房暫時安身。

村民們對此議論紛紛，卻沒人敢當面說什么。

現(xiàn)在的江南，在他們眼中，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老實青年，而是一個手握“妖器”、冷靜狠厲、連親哥嫂都能送進局子的“狠角色”。

夜色深沉。

破舊的土房里，只有一盞從老屋帶過來的煤油燈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

江南坐在冰冷的土炕上，面前攤開一張皺巴巴的報紙和幾張粗糙的草紙。

他在梳理記憶，規(guī)劃未來。

倒買**？

這是最快積累第一桶金的方式。

他知道不久后，某些工業(yè)券、糧票的價格會有一波劇烈的波動。

南方的電子表、蛤蟆鏡運到北方，也能賺取驚人的差價。

但這需要本錢，也需要門路，而且風險不小。

他的目光落在報紙中縫一條不起眼的消息上——“鼓勵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搞活經(jīng)濟，部分地區(qū)試點個體經(jīng)營”。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他知道附近山里有什么——一種質地極好，但一首被當?shù)厝水斪銎胀ㄊ希踔劣脕韷?*的……富含稀有元素的礦石！

而就在明年，會有地質隊偶然發(fā)現(xiàn)它，隨后引來國營大廠**，讓最早發(fā)現(xiàn)并囤積的人一夜暴富！

更重要的是，他前世在南方打工時，接觸過一些簡單的礦石初加工技術。

以現(xiàn)在的條件，完全可以實現(xiàn)！

這才是真正的第一桶金！

比**那些小玩意兒，更快，更狠，而且完全合法！

但啟動需要錢，需要打通關節(jié)，需要人力。

錢……江南摸了摸干癟的口袋。

那六百塊巨款給了王艷，他現(xiàn)在幾乎是身無分文。

他需要一筆快錢，一筆足夠讓他啟動這個計劃的快錢。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報紙，最終停留在了一則關于“國庫券”轉讓的簡短通知上，一個名字隨之從記憶深處浮現(xiàn)——李耀祖。

鎮(zhèn)上信用社李主任的兒子，一個游手好閑，但門路很廣的街溜子。

前世，這家伙就是靠著倒騰國庫券發(fā)的家，后來成了本地有名的富戶。

就是他了。

江南吹熄了煤油燈，躺在冰冷的土炕上，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兄嫂的麻煩己經(jīng)暫時解決，接下來，該輪到他江南，正式登上這個時代的舞臺了。

第一步，就從會會這個李耀祖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