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寧思緒回籠，朝裴衍之那邊看一眼。

他跟平時從容溫和的狀態并沒有什么不同。

“普通同學。”

“普通同學會跟著你來北城，還叫我哥？”

許歲寧緊扣在膝蓋上的手頓住。

估計是剛才李逾明嘴瓢的事情讓他誤會了。

她乖順地解釋：“我跟他就是一普通同學，剛好在同一個航班出來遇到，才聊了兩句。”

裴衍之把著方向盤拐了一個彎，視線朝她這邊偏過來，瞧她自上車后，安靜老實又板正地坐在座位上的樣子。

她以前性子很跳脫，剛來家里那會兒，生了一個奇怪的病，導致后來她很依賴他，跟他的關系也最親近。

父母都很喜歡她，把她當小公主一樣寵著，他從小就想要一個妹妹，更是把她寵得無法無天。

現在卻很乖巧。

乖巧得讓人覺得生分。

他不禁反思，剛才他的語氣是不是嚇到她了。

裴衍之抬手推了推眼鏡，“哥哥沒有干涉你交友的意思。

你常年不回家，擔心你在外被人騙了。”

“我知道。”

許歲寧說：“謝謝哥的關心。”

“小寧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懂事了？”

“哥，我現在己經不是小孩子了。”

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做事沒有顧忌，永遠有人兜底。

等紅燈間隙，裴衍之側目看了她一會兒。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跟自己不親了。

因為八歲那年生病，她入學比同齡人晚了一年。

雖然現在還是個大三生，22歲的她，己經是個亭亭玉立的輕**性了，少女的嬌憨和青澀在她臉上不復存在。

也不再是從前那個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叫個不停的小孩了。

“看來我們小寧真的長大了。”

裴衍之有些意味不明，“既然這么懂事，回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要不是我剛好在機場有事，你打算什么時候才告訴我？”

該來的還得來，許歲寧己經準備好了：“這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嘛，既然被你提前發現了，給干爸干**驚喜肯定沒有了。”

裴衍之氣笑，這事兒還賴到他身上來了。

這副小孩性子，倒是有幾分像從前。

“這么會耍無賴，以后干脆叫你許無賴好了。”

他們回到裴家別墅時，正值午后，夕陽把整個客廳照得金燦燦的。

許歲寧一進門，就看到了沐浴在橙黃光線下的裴青林夫婦。

他們果然己經在等著了。

溫嵐看到她進門，翹首以盼的眼神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恨不得把她轉成陀螺的都看一遍。

但她仍然坐在沙發上不動于衷，還繃著臉把頭轉過去不看她。

裴青林站起身，見溫嵐沒動靜，只當她還在生許歲寧放假都不愿意回來的氣。

“不是你天天念叨著讓孩子回家的嗎，這回真回來了，你又端著了？”

也不知道每個月都催著他給許歲寧打視頻，撥通后眼珠子恨不得黏在手機上，偏偏每次都假裝自己很忙的人是誰。

溫嵐埋怨地看他一眼，似乎是覺得他多事，“閉嘴吧你。”

“你別管你干媽。”

裴青林拍了拍許歲寧的肩膀，笑著說：“回來就好，孩子。”

許歲寧點頭，跟他簡單寒暄了兩句后，走到溫嵐身前。

她癟著嘴巴朝她張開了雙臂，飽含思念地喊了一聲：“干媽。”

她的主動，意味著兩人破冰的開始。

溫嵐自然也懂她的意思，眼睛紅紅地把她攬進懷里：“瘦了。”

兩人分開后，溫嵐側身揩掉眼角的淚水，“你這狠心的孩子，要不是干媽念叨你，你都不舍得回來是不是？”

自從她到外地讀書之后，別說寒暑假了，就連逢年過節也沒回來，興許是因為心里悶著一口氣。

溫嵐知道，當年擅自篡改她志愿的事情讓她傷心了。

她覺得自己再次被拋棄，才倔強地不肯回來。

“這不是放暑假了嘛，你們都在北城，自然得回來。”

許歲寧解釋，“本來想到了再跟你們說的，結果被哥給劇透了。”

許歲寧有些抱歉地看了裴衍之一眼，借口不嫌棄老，好用就行。

“你這孩子，肯定餓了吧，估計飛機餐沒吃兩口。

你先上樓休息一會兒，晚飯很快就好。”

溫嵐首接拉著她上樓。

“你的房間我吩咐每個月打掃一次，今天剛鋪的新床單，隨時等你回來住呢。”

許歲寧瞧著房間一點也不像是沒人住的模樣，床單依舊是淡粉色，堆在公主床上的玩偶變得更多了。

“謝謝干媽。”

許歲寧說。

“你這孩子，跟干媽還客氣呢。”

溫嵐身子頓了一下，握著她的手道：“干媽知道，當年的事情確實是干媽做得不對，你心里有氣也是應該的。

我跟你干爸都把你當親女兒養，又怎么舍得把你往外趕呢。”

“但是我真的怕了，當年你父母的事己經在我們圈子傳遍了……”她說著說著不禁紅了眼眶，許歲寧連忙安慰：“我知道的，干媽。

既然我己經回來了，這件事情我們就不要再提了好嗎？”

高考志愿填報的事，與其說是溫嵐私自篡改的，不如說是她的順水推舟。

三年前她偷聽到裴衍之跟父母說過的話：他只是把她當妹妹而己。

那時她便知道，自己的少女心事永遠無法宣之于口。

當年溫嵐只是將志愿改到臨市，被她發現后，她不想溫嵐跟家人生了嫌隙，主動選擇了遠在南方的港城。

因為那是她跟媽媽一起生活過八年的地方。

“而且我現在己經長大了，我知道自己的位置應該在哪兒。”

許歲寧補充道。

她只會是裴衍之的妹妹。

“再大你也是干**寶貝女兒。”

溫嵐心疼地摸著她的臉說，“你從小性格敏感，沒什么安全感，又一個人跑到那么遠的地方上學，真是苦了你了。

這些年你報喜不報憂，你現在跟干媽說實話，在港城有沒有受欺負？”

許歲寧垂著眼眸，壓下鼻尖的酸澀，“怎么會呢，你也知道我從不吃虧的性子，一般只有我欺負別人的份。”

“不管怎樣，你要記住，這里永遠是你家。”

溫嵐摸摸她的頭，繼續道：“別的不提，你以前臉上都是肉嘟嘟的，看你現在瘦的，在外面肯定沒有好好吃飯。

你先歇會兒，我下樓看看王媽飯做好沒有，要再加幾個菜才行。”

溫嵐下樓后，許歲寧在房間里慢慢踱步看了一圈，收藏柜上的玩偶還在原來的位置，玻璃展柜擦得一塵不染。

她當年玩過的芭比娃娃還穿著她當時親自設計的衣服。

這是她住了十一年的房間，一切都沒變，一切又好像變了。

沒多久就喊開飯了，餐桌上都是許歲寧愛吃的菜，溫嵐不停給她夾菜，沒一會兒她碗里堆了一座小食物山。

裴衍之溫聲提醒溫嵐，許歲寧碗里實在放不下了，她才停止。

而后溫嵐突然想到晚飯前，裴衍之跟她說今天分手的事，有些憂心忡忡道：“阿衍，這些年你談戀愛也沒個定性，再過兩年就三十歲了，是不是該考慮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