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劉嬸子看見賀蘭州和他身后的小師妹，臉上的橫肉都堆成了笑：

“仙人！仙人回村了！我就說賀家小子出息！”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立刻變了臉色：

“你這個掃把星怎么還在？仙人三年前就給你寫了休書，你還賴著不走？是不是想壞仙人的修行？”

“我沒有……”

未等我說完，一桶泔水劈頭蓋臉潑下來。

餿臭的汁水灌進我嘴里，腥臭味在我口中炸開，我踉蹌著后退，腳下卻被門檻絆住。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劉嬸子把手中的泔水桶往我身上砸。

“不要臉的賤蹄子！”

“仙人的路你也敢擋？當心天打雷劈！”

有人撿起石頭往我身上扔。

“當初仙人要休她，她還端著碗裝可憐，站了一整天，惡心誰呢？”

“我聽說她還天天去村口等，等仙人回來？呸，什么玩意兒！”

賀蘭州沒有說話，帶著小師妹轉身飛上云端。

看著他們的背影，我卻想起有一年他忽然說要去山上給我打一只野兔。

我怕他再摔著不讓他去，他卻笑著說：

“阿芹你放心，我命大著呢。我還要陪你一輩子，哪能這么容易死？”

那天他真的打了一只野兔回來，渾身是泥，笑得卻比兔子還開心。

“阿芹，晚上給你燉湯喝。”

那碗湯真香啊。

我喝了一碗又一碗，他就在旁邊看著我，眼睛里全是笑。

那天夜里，我的屋子被人點了火，火光沖天，燒紅了半邊天。

他們站在遠處看著，沒有人來救火。

劉嬸子家的二丫沖我吐口水：

“活該！誰讓你擋仙人的路！”

夜已深，我只能蹲在村口的井邊，把涼透的粥一口一口喝完。

粥里落進了灰，有股焦糊的味兒。

可我舍不得倒。

第二天一早，劉嬸子帶著人來，把我趕出了院子。

她說這屋子是村里的，不給我這種掃把星住。

我獨自站在村道上，看著他們把我的東西一樣一樣扔出來。

那把棗木梳子摔在地上，斷成兩截。

也正是在這時，賀蘭州突然落在我面前。

劉嬸子手里的衣裳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仙、仙人！您怎么又回來了？”

賀蘭州沒有看她，而是轉身看向我。

“昨日我走得急，忘了一件事。”

劉嬸子跪在地上，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仙人有何吩咐？您說，您說，我們一定照辦！”

賀蘭州看著她，眼神淡淡的。

“阿芹是我的妻子。”

劉嬸子一愣。

“她怎么就成了掃把星？”

劉嬸子的臉都白了。

“仙、仙人……我們也是為**啊……”

“為我好？”

賀蘭州笑了一聲，那笑容冷得嚇人。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劉嬸子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整個人懸在半空，兩腿亂蹬，臉憋得通紅。

“仙人饒命！仙人饒命啊！”

賀蘭州轉過身伸出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泔水，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什么易碎的珍寶。

“阿芹，對不起。****。”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手還停在我臉上，溫熱的，和當年一樣。

我低頭看著手里斷成兩截的梳子，把斷掉的梳子揣進懷里，抬起頭，看著他。

“謝謝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從前一樣溫柔。

“跟我走吧，阿芹。以后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我點了點頭。

因為我沒有路引。

因為我無處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