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畫了背影？”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林晚星腦子里循環播放了一整夜。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把每個字掰開揉碎反復琢磨。

是諷刺她膽小鬼只敢畫背影？

還是某種她不敢深想的暗示？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忍不住想象，如果畫的是正面...會是怎樣的眉眼，怎樣的神情？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強行按了回去。

她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里，發出懊惱的嗚咽。

江嶼一定覺得她是個奇怪的跟蹤狂，那句話肯定是在嘲諷她！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比平時晚了十分鐘才溜進教室。

她特意繞了遠路，就是希望能避開江嶼。

可當她低著頭，像只試圖隱身的小倉鼠快步走向自己座位時，腳步卻猛地釘在了原地。

她旁邊的空座位上——那個因為靠近后門，時不時有冷風吹入，旁邊還挨著垃圾桶而一首沒人愿意坐的位置——此刻正坐著一個人。

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江嶼。

他穿著整潔的藍白色校服，肩線挺括，正微微側身從書包里往外拿書。

晨光透過窗戶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安靜的陰影。

林晚星的大腦瞬間宕機，眼睛瞪得圓圓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睡眠不足出現了幻覺。

他...他怎么會坐在這里？！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注視，江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僵在原地的她，語氣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早。”

“早、早...”林晚星下意識地回應，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別人領地的不速之客。

周圍己經有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

她硬著頭皮，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盡量把身子往窗戶那邊靠，試圖拉開與旁邊那人的距離。

書包抱在懷里，像抱著個盾牌。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發疼。

他為什么要坐在這里？

是因為昨天的事要來監視她嗎？

還是說...這是某種新型的懲罰方式？

就在她胡思亂想，坐立難安時，班主任抱著一摞試卷走了進來。

目光在教室里掃視一圈，最后落在江嶼身上，語氣帶著明顯的贊許：“江嶼同學原來的座位有些反光，影響看書，主動申請調換到這個位置。

大家要學習他這種刻苦的精神。”

主動申請？

反光？

林晚星偷偷瞥了一眼江嶼原來那個位于教室中央、采光極佳的位置，又看了看現在這個緊挨著后門和垃圾桶的角落...這個理由，未免也太牽強了吧？

她忍不住又偷偷瞄向旁邊。

江嶼己經拿出了習題集，垂眸專注地看著，側臉線條冷靜又好看，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好像...真的只是來學習的？

可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卻若有似無地縈繞在她鼻尖，無聲地提醒著他存在感極強的存在。

一整節課，林晚星都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

她僵首著背，眼睛死死盯著黑板，不敢往旁邊偏一分一毫，連呼吸都放輕了。

可即便如此，她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不受控制地捕捉著旁邊那人的一舉一動。

他翻書時紙張摩擦的輕微聲響。

他寫字時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他偶爾調整坐姿時，衣料窸窣的聲音...每一種聲音，都在挑戰她脆弱的神經。

下課鈴響，林晚星幾乎是立刻彈起來想往外沖，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林晚星。”

清冷的聲音自身側響起，像一道定身咒，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她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對上江嶼看過來的目光。

他的手指間夾著一支通體黑色的鋼筆，遞到她面前。

“你的筆，剛掉地上了。”

“......”林晚星低頭，看著那支確實屬于自己的、滾落到他椅子旁邊的**兔子按動筆，臉頰“唰”地一下紅了。

她剛才太緊張，完全沒注意到筆是什么時候掉的。

“謝、謝謝...”她手忙腳亂地接過來，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

微涼的觸感讓她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手，筆差點又掉在地上。

江嶼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沒說什么，收回手，重新將目光投向桌上的習題集。

林晚星攥著那支筆，感覺掌心都在發燙。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躲進了洗手間。

用冷水拍了拍臉，她看著鏡子里自己通紅的臉頰，懊惱地捶了捶額頭。

林晚星，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不就是成了同桌嗎？

至于這么魂不守舍嗎？

她給自己做了一通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才磨磨蹭蹭地回到教室。

然而，接下來的每一節課，對她來說都成了一種甜蜜又煎熬的折磨。

數學課上，她走神時，會瞥見他清晰標注的解題步驟。

英語課上，他純正的發音會不經意鉆入耳中。

就連最枯燥的**課，看著他工整詳盡的筆記，她也覺得...賞心悅目。

他好像真的只是來學習的。

除了必要的借橡皮、傳試卷，幾乎沒有主動跟她說過話。

他的態度自然得仿佛他們就是最普通的同桌。

可偏偏，他會在她對著物理題皺眉時，狀似無意地將自己的草稿紙往她這邊推近幾分，上面是清晰簡潔的輔助線。

會在她不小心把水杯碰倒時，先一步伸手扶住，避免水流浸濕她的卷子。

會在下午陽光恰好晃到她眼睛時，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窗簾的角度。

這些細微的、不著痕跡的舉動，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她的心。

讓她那顆因為“只畫了背影”而懸了一夜的心，晃晃悠悠，始終落不到實處。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放學鈴聲終于響起。

林晚星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書包，低著頭就想從后門溜走。

“林晚星。”

聲音再次從身后傳來。

她又來了！

他為什么總是在她以為能逃掉的時候叫住她！

她認命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還、還有事嗎，江同學？”

江嶼單肩挎著書包，站在座位旁，目光掃過她桌上忘記帶走的數學卷子，提醒道：“你的卷子。”

“啊！

謝謝！”

她趕緊跑回去拿。

就在她伸手去抓卷子時，江嶼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明天見。”

“......”林晚星抓著卷子的手一頓，抬頭看他。

他己經轉身朝教室前門走去，夕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鍍了一層金邊。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皺巴巴的卷子，心里那團迷霧，似乎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