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謂在草原民宿住到第三周時,第一次見到馳騁。
那天她正坐在**包外寫生,畫筆剛落下第一筆,一陣馬蹄聲便踏碎了晨霧。
男人穿著褪色的牛仔外套,騎著匹黑馬從坡上奔下來,馬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經過她身邊時猛地勒住韁繩,黑馬人立而起又穩穩落地,濺起的草屑落在她的畫紙上,暈開一小片墨漬。
“抱歉。”
馳騁的聲音帶著跑后的沙啞,他翻身下馬,伸手想幫她拂去畫紙上的草屑。
無所謂往后撤了撤畫板,淡淡開口:“沒事。”
她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就像草原上隨時可能停的風。
后來民宿老板說,馳騁是附近馬術營地的教練,也是這草原上最好的騎手,連最難馴的“追風”都只認他。
無所謂沒接話,只是那天的畫最終只留下了半匹黑**剪影。
她照舊每天背著畫板在草原上游蕩,畫枯槁的芨芨草,畫流動的云,唯獨不畫人。
首到某天在河邊遇見馳騁,他正蹲在地上給“追風”清理蹄鐵,黑馬溫順地垂著腦袋,鼻尖蹭著他的胳膊。
“它腳崴了。”
馳騁先開了口,指尖輕撫過**腳踝,“前幾天跑太快,踩進了土坑。”
無所謂站在原地看了會兒,忽然問:“它會難過嗎?”
“當然。”
馳騁抬頭看她,眼里閃著細碎的光,“馬最懂風的方向,不能跑,比什么都難受。”
那天她畫了幅完整的畫——夕陽下的騎手和低頭的馬,筆觸比以往柔和許多。
馳騁看到時,從口袋里摸出塊打磨光滑的石頭遞給她:“這是追風踩出來的,上面有風的形狀。”
石頭確實帶著不規則的紋路,像風掠過草原的軌跡。
無所謂把它放進畫板袋,此后寫生時總帶在身邊。
變故發生在一個暴雨天。
追風突然掙脫韁繩沖進雨里,營地的人尋了半宿都沒找到。
無所謂看著馳騁焦急的背影,默默抓起雨衣跟了上去。
雨幕里,她憑著對草原地形的記憶,在一處斷崖下找到了渾身發抖的黑馬。
馳騁趕到時,正看見無所謂蹲在地上,用體溫貼著**脖頸輕聲安撫。
“別怕,我帶你找馳騁。”
她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竟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天回去后,馳騁發燒了。
無所謂給他熬了姜湯,坐在床邊削蘋果,忽然說:“以前我覺得什么都留不住,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在乎。”
她頓了頓,指尖摩挲著床頭的石頭,“但現在覺得,有些東西值得等。”
馳騁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那等追風好了,我帶你跑一次。”
半個月后,追風徹底康復。
馳騁牽著馬站在坡上,向無所謂伸出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他的手,被扶著坐上馬背。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青草的氣息,馳騁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抓好韁繩,我們追著風走。”
黑馬撒開蹄子奔跑起來,無所謂低頭能看見馳騁牽著韁繩的手,抬頭能望見無垠的藍天。
她忽然明白,所謂“無所謂”,不過是沒遇到能讓她牽掛的方向;而馳騁,就是那個帶著她追風的人。
后來有人問他們,草原上最浪漫的事是什么。
無所謂會舉起那塊石頭,笑著說:“是風把對的人吹到了身邊。”
馳騁則會摟住她的肩,看向遠方奔跑的黑馬:“是找到一個人,愿意和你一起追一輩子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