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椅的金屬扶手被攥得咯吱作響,王立猛地掙脫兩名警員的鉗制,額前亂發下的眼睛布滿血絲,像頭被逼至懸崖的困獸。
“我沒有**!”
他的嘶吼撞在冰冷的墻壁上,震得窗玻璃微微發顫,“林青她就是想不開!
我只是……只是在她死后,幫她把沒寫完的遺書寫完整而己!”
這番辯解剛落地,屋里瞬間炸開了鍋。
圍著警戒線的警員們交頭接耳,議論聲像漲潮的海水般涌來。
“死后寫遺書?
這理由也太荒唐了吧!”
一個年輕警員忍不住嗤笑,手里的筆錄本都晃了晃。
“怕不是編瞎話都不打草稿,真當我們是傻子?”
另一個老**皺著眉搖頭,目光里滿是懷疑。
角落里,李猛捻滅手中的煙,煙蒂在鐵皮煙灰缸里轉了兩圈,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
他盯著林晝的背影,語氣里帶著最后一絲審慎:“小子,你確定這王立一定是兇手?
要是你判斷錯了,可是毀人一輩子的事,這責任你擔得起?”
林晝沒有回頭,指尖輕輕拂過**旁的警戒線,聲音冷靜得像塊浸了冰的鐵:“他沒機會逃。”
話音落,他邁開步子走到**下方,吊燈的光落在他肩上,映得白大褂邊緣泛著冷光。
**被一根麻繩吊在吊燈掛鉤上,深藍色連衣裙下擺還微微晃動,臉色是窒息死亡特有的青紫色,舌頭半吐在唇外,模樣駭人。
“各位請仔細看勒痕。”
林晝抬手,指尖懸在死者脖頸上方兩厘米處,避開那片猙獰的皮膚。
眾人連忙湊近,有人還掏出手**開手電筒,光束聚焦下,兩道清晰的痕跡暴露在眼前——一條斜向上延伸,邊緣帶著明顯的摩擦紋路,深得幾乎要嵌進肉里;另一條卻近乎水平,只在頸側留下淺淺的印子,像是隨意勒上去的。
“自縊的勒痕,只會順著重力方向從上往下收緊,形狀大多是‘V’型或馬蹄形,絕不會出現兩種不同方向的痕跡。”
林晝的聲音透過人群傳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這說明,死者先被人用繩索勒死,等她徹底斷氣后,兇手才把她吊到吊燈上,偽裝成上吊**的樣子。”
“什么?!”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剛才還質疑的年輕警員瞬間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筆錄本“啪”地掉在地上。
李猛也猛地瞇起眼,原本松弛的肩膀瞬間繃緊,快步走到**旁,蹲下身仔細觀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眼神里滿是凝重。
林晝沒有停頓,俯身從證物袋里取出一副無菌手套戴上,動作嫻熟地托起死者的右手。
那只手僵硬地蜷曲著,指甲縫里還嵌著些深色的東西,在燈光下泛著異樣的光澤。
“更關鍵的證據在這里。”
他把死者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讓指甲縫里的痕跡完全暴露出來——那是混合著血跡的皮屑,雖然量少,卻清晰可見。
“法醫檢驗后會發現,這些皮屑的DNA與王立完全匹配。”
林晝抬起頭,目光首首地射向審訊椅上的王立,聲音陡然鋒利起來,像把剛出鞘的刀,“林青在被勒住脖子時,肯定拼命掙扎過,這些皮屑,就是她在垂死之際,抓撓兇手時留下的證據!”
王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雙手緊緊攥著褲腿,指節都泛了白。
他的目光躲閃著,不敢再看林知行,也不敢看那具**,只能死死盯著地面上的瓷磚縫,仿佛那里藏著能救他的稻草。
“你說林青是自己想不開?”
林晝步步緊逼,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那為什么遺書寫得如此工整?
每一個字的筆鋒都帶著刻意練習的痕跡,連標點符號都沒有絲毫偏差。
一個下定決心要輕生的人,會有心思把遺書字斟句酌地寫得這么冷靜、這么干凈利落嗎?”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遺書復印件,揚手展示給眾人看:“更何況,林青的父母早在三年前就車禍去世了,她在這個城市里只有一個遠房親戚。
你告訴我,她為什么要在遺書上寫下‘爸媽對不起’?
這根本就是你偽造遺書時,沒查清她的家庭情況,露出的最大破綻!”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王立心上。
他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蜿蜒的蚯蚓。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衣領,他張著嘴,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最后一件事。”
林晝緩緩拿起放在證物臺中央的原件遺書,那是一張泛黃的信紙,邊緣有些磨損。
他輕輕抖了抖信紙,將背面朝向眾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信紙背面竟有一行極淺的字跡,顏色淡得幾乎要與紙色融為一體,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林晝從口袋里掏出一支手電筒,光束斜斜地照在信紙上,那行淺淡的字跡在光影下逐漸清晰起來,一筆一劃都透著慌亂:“王立,不要逼我。”
全場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微弱。
過了幾秒,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里滿是震驚:“這……這是林青生前寫下的?”
“她當時是在求救?”
議論聲再次響起,卻比之前低沉了許多,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置信。
林晝緩緩點頭,聲音冷冽如寒冬的冰:“這是死者真正的留言。
你以為把她寫過的草稿撕掉,就能掩蓋真相?
可你忘了,鋼筆墨水會滲透紙張,她寫在草稿上的字,透過紙背印在了這張遺書上,成了你永遠無法抹去的證據。”
“轟——”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王立頭上。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撞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淚水混合著汗水從他臉上滾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雙手撐在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說要把我們挪用公司**的事說出去,我……我只是想嚇唬她,讓她別多管閑事,可她卻……她卻不肯松口……”李猛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王立的衣領,將他狠狠按在地上,膝蓋頂住他的后背,聲音里滿是怒火:“少廢話!
人都被你殺了,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你就是****!”
旁邊的警員立刻上前,“咔嚓”一聲,冰冷的**銬在了王立的手腕上,金屬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王立不再掙扎,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里還在喃喃自語:“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晝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警員將王立押走,臉上沒有一絲得意,反而透著些許疲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那具被解下來的**上,眼神復雜。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第一案,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