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日，我跪在院子里
最后的記憶，是2023年夏天。
工地的塔吊在四十度高溫里晃得人眼暈，我蹲在十二樓的腳手架上綁鋼筋，汗珠子滴下來，落在滾燙的鋼管上，“滋”一聲就干了。隊長在下面扯著嗓子喊：“***！***快點！今天必須把這塊干完！”
我想應一聲。
嘴剛張開，眼前一黑。
再睜眼。
頭頂是發黃的蘆葦席頂棚，有幾根秫秸桿露出來，黑乎乎的。墻角結著蜘蛛網，一只蚊子被纏住了，還在那兒蹬腿。窗戶糊著舊報紙，陽光透進來，照見空氣里飄著的灰塵，一粒一粒的。
耳朵里有人在說話。
“……有福啊，你再想想，那可是咱家唯一的宅基地……”
是我**聲音。
年輕了二十多歲的聲音。
我腦子嗡的一下。
想坐起來，渾身軟得跟面條似的。胳膊撐著炕，撐了三次才坐起來。低頭一看——這手不對啊，這手怎么這么白？這么嫩？指頭上沒有老繭，指甲蓋里干干凈凈的。
炕邊上貼著一張畫。
畫上的人我認識——***。
畫的右下角印著一行字：熱烈慶祝**回歸祖國。
1997。
我愣了。
愣了很久。
久到外頭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媽好像在哭，我爸在吼什么。我掀開被子下炕，腿一軟，差點跪地上。扶著墻站穩，低頭看見一雙綠膠鞋，解放鞋，鞋幫子磨得發白，但是新的——不對，是新買的，但是放舊了那種新。
我套上鞋。
推開屋門。
陽光刺眼。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土坯墻，墻根堆著苞米棒子，幾只雞在刨食。壓水井旁邊那個大缸還在，缸沿上趴著一只蜻蜓，紅的。
我媽站在院子當間，拿圍裙擦眼睛。
我爸蹲在門檻上，叼著旱煙袋，煙袋鍋子往鞋底上磕，磕得啪啪響。
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四十多歲，穿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鏈子，手指頭上套著三個金戒指，旁邊停著一輛摩托車——幸福250，大紅車身，锃亮锃亮的，太陽底下晃眼。
那人叼著煙，煙是叼在嘴角的，說話的時候一抖一抖。
“李有福，三萬塊，現錢，你點清楚。”他從一個黑皮包里掏出一捆錢，拍在我爸旁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