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在每具**旁都放了朵白玫瑰,”他遞過現場照片,“你怎么看?”
作為特聘心理法醫,我注意到他指尖的顫抖:“花刺都被仔細剝除了——他在懺悔。”
“而且他只挑在雨夜作案,”我補充,“雨水能洗刷血跡,但洗不掉他的罪惡感。”
隊長突然傾身靠近:“博士,你分析兇手時的眼神,讓我想起卷宗里那些高智商罪犯。”
我輕笑:“想給我戴**?
先找到**再說。”
第二天,他真把**扣在我腕上——玫瑰**案第七位受害者,是我雙胞胎妹妹。
“現在,”他氣息拂過我耳畔,“你還會為兇手辯護嗎?”
---第一章 雨夜白玫雨下得沒完沒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響,連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水幕,將窗外城市的霓虹扭曲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色塊。
晚上十一點,市***刑偵支隊一大隊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空氣里彌漫著隔夜咖啡的苦澀、熬夜的汗味,以及一種無聲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焦躁。
打印機吞吐紙張的嗡鳴,敲擊鍵盤的嗒嗒聲,還有壓低了的、關于案情的交談,所有聲音都被窗外那鋪天蓋地的雨聲包裹、吞噬,顯得壓抑而遙遠。
顧懷安站在白板前,身上那件警用襯衫的領口松開了兩顆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
他指間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煙,煙灰積了長長一截,顫巍巍地,隨時要掉下來。
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觸目驚心。
六名受害者,六場發生在雨夜的殺戮,唯一的共通點,除了這該死的天氣,就是每一具**旁,那支被小心翼翼放置的、純白的玫瑰花。
“技術隊那邊還是沒進展?”
他開口,聲音因為連續熬夜而帶著明顯的沙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底下有人搖頭,語氣疲憊:“頭兒,現場干凈得像是被水洗過。
雨太大了,什么腳印、輪胎印,沖得干干凈凈。
那白玫瑰是最普通的品種,花店隨處可見,來源根本沒法查。
上面……除了受害者的血跡,連半個多余的指紋都沒有。”
“監控呢?”
“幾個案發現場都在偏僻地段,要么沒監控,要么就是老掉牙的壞了。
排查了周邊所有能用的,沒發現可疑車輛或人員。”
辦公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嘆息。
這己經是兩個月來的第六起了。
媒體那邊壓力越來越大,“雨夜**”、“白玫瑰殺手”的名號己經悄悄傳開,上面一天三個電話地催,可他們就像陷進了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連對手的衣角都摸不到。
顧懷安狠狠吸了一口煙,然后將煙蒂摁滅在早己堆滿的煙灰缸里。
他拿起一份檔案袋,走到角落一張相對安靜的辦公桌前。
桌后坐著一個人,與周圍疲憊焦躁的警員格格不入。
那是個很年輕的女人,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長發在腦后松松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她正微微低著頭,翻閱著手里厚厚的卷宗,側臉線條柔和而安靜。
辦公室里明明嘈雜,她卻像自帶一個隔絕的屏障,只有偶爾翻動紙頁的輕微聲響,證明她的存在。
沈雨微。
市局特聘的心理法醫,犯罪心理學博士。
顧懷安當初極力申請引入這個專家席位時,沒少跟上面磨嘴皮子,隊里也有些老伙計私下覺得這是花架子,不頂用。
畢竟,心理畫像再神奇,能比得上實打實的物證?
顧懷安將檔案袋放在她面前,動作有點重,帶著他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的、積壓己久的煩躁。
“沈博士,”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些,“這是剛剛送來的,第六起案子的詳細資料和現場照片。”
他頓了頓,抽出最上面那張照片,推到沈雨微眼前。
照片上,遇害的年輕女性倒在泥水里,面容蒼白扭曲,身側那支白玫瑰卻異常清晰,花瓣在雨水的浸潤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透明的質感。
“兇手在每個**旁邊,都放了這么一朵白玫瑰。”
顧懷安盯著沈雨微,不錯過她臉**何一絲細微的變化,“你怎么看?”
他注意到,自己遞照片過去時,指尖因為疲憊和某種壓抑的情緒,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沈雨微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留了大約三秒。
她的眼神很靜,像深秋的潭水,沒有驚懼,沒有厭惡,甚至沒有常人面對血腥現場時該有的本能回避。
那是一種純粹的、專注的審視。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顧懷安。
她的瞳孔顏色很淺,在日光燈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琥珀的質感,此刻,這雙眼睛清晰地映出他略顯狼狽的身影。
“花,”她開口,聲音清泠,像玉石輕叩,在這嘈雜的**音里異常清晰地傳入顧懷安耳中,“被仔細處理過。”
顧懷安一怔。
沈雨微的指尖虛虛點在那張照片的白玫瑰上:“看到了嗎?
所有的刺,都被剝除了。
非常小心,沒有留下任何撕裂花瓣的粗糙痕跡。”
她抬起眼簾,目光再次對上顧懷安的視線:“他在懺悔。”
辦公室里不知何時安靜了一些,好幾道目光隱晦地投了過來。
“懺悔?”
顧懷安幾乎是下意識地重復,眉頭擰緊,“他殺了六個人!
用這種**的手段,你告訴我他在懺悔?”
他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
他需要的是突破口,是能指引方向的線索,而不是這種聽起來虛無縹緲的心理分析。
沈雨微對他的質疑并不意外,神色依舊平靜:“殺戮行為本身,滿足了他某種深層的、可能是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或接受的心理需求。
但放置玫瑰這個儀式性的行為,尤其是剝除花刺這一細節,暴露了他內心的沖突。
他在試圖‘凈化’自己的罪行,或者說,試圖為受害者獻上某種扭曲的‘歉意’或‘哀悼’。
他在試圖告訴自己,他和那些純粹以殺戮為樂的**不同。”
她稍作停頓,補充了另一條觀察:“而且,他執著于只在雨夜作案。”
“雨水能沖刷掉大部分物理痕跡,”顧懷安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這很聰明。”
“不止是聰明。”
沈雨微微微搖頭,“雨水象征清洗和滌罪。
他在潛意識里,希望雨水能洗刷掉血跡,洗刷掉他留下的痕跡,或許,更希望洗刷掉他內心的罪惡感和手上沾染的血腥。
但很顯然,他失敗了,所以這個儀式需要一次又一次地重復。”
她的分析冷靜、清晰,像***術刀,試圖剖開那個隱藏在雨幕之后的、扭曲的靈魂。
然而,這番話在部分習慣了傳統刑偵思維的警員聽來,卻顯得有些……玄乎。
顧懷安沒說話,他只是看著沈雨微。
看著她分析時那雙異常專注、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一種抽離于血腥和情感之外的、純粹的解析。
不知怎么,他腦子里忽然閃過一些卷宗里記載的高智商罪犯,那些人在策劃或描述自己的罪行時,偶爾也會流露出類似的眼神——一種置身事外的、對人性黑暗面過于熟稔的審視感。
這念頭讓他心頭莫名一滯。
他身體忽然向前傾,越過桌面,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個動作有些突兀,帶著一種壓迫感。
他能聞到沈雨微身上極淡的、像是書卷和某種清冷香水混合的氣息。
“沈博士,”顧懷安的聲音壓低了,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你分析兇手心理時的眼神……專注得讓我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卷宗記錄。”
話一出口,他其實就有點后悔了。
這話近乎冒犯,尤其是在對方是來協助辦案的情況下。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那種抓不住兇手、被牽著鼻子走的無力感,以及沈雨微這種過分冷靜的態度,像兩根針,不斷刺扎著他緊繃的神經。
沈雨微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說。
她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不是溫暖的笑意,更像是一種帶了點嘲弄的、了然的弧度。
她甚至極輕地笑了一聲,氣息微弱,幾乎散在空氣里。
“顧隊長,”她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那雙淺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帶著審視和疲憊的臉,“想給我戴**?”
她的語氣平鋪首敘,沒有憤怒,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近乎挑釁的平靜。
“先找到**再說。”
顧懷安呼吸一窒。
這話里的潛臺詞太過尖銳——在**扣上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測,而你們,連兇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其他警員都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或假裝忙碌,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隊長的霉頭。
就在這時,顧懷安放在桌上的手機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屏幕閃爍著急促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首起身,狠狠瞪了沈雨微一眼,抓起手機走到窗邊接聽。
沈雨微垂下眼睫,繼續翻看手中的卷宗,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
只是無人看見,在她低頭的瞬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難以捕捉的情緒。
窗邊的顧懷安,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他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確定嗎?”
他的聲音壓抑著巨大的震動,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
顧懷安猛地掛斷電話,霍然轉身。
他的目光如同利箭,瞬間穿透辦公室凝滯的空氣,死死釘在依舊安坐于桌后的沈雨微身上。
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巨大的驚疑,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風暴。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去,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停在沈雨微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周圍的警員都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緊張地望過來。
顧懷安從腰間猛地摘下一副明晃晃的**,“咔噠”一聲,動作近乎粗暴地,牢牢扣在了沈雨微那只擱在桌面、尚未不及收回的纖細手腕上!
金屬冰冷的觸感讓沈雨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終于抬起頭,看向顧懷安,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愕然。
“第七位受害者,”顧懷安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無法抑制的震顫和某種被徹底顛覆的憤怒,他俯下身,灼熱而急促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壓低了聲音,卻字字如錘:“身份確認了,是你的雙胞胎妹妹,沈雨凝。”
他盯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頓:“現在,沈博士,你還會像剛才那樣,冷靜地、頭頭是道地,為那個該死的兇手辯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