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墜落感。
意識在無邊的虛無中沉浮,像一粒塵埃在宇宙風暴里飄蕩。
撕裂般的劇痛還殘留在神經末梢,尖銳的嗡鳴在腦海深處留下頑固的回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一絲微弱的感覺刺破了混沌。
冷!
刺骨的、帶著濃重濕氣的寒意,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皮膚,穿透骨髓。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腐臭灌入鼻腔!
那味道濃烈到實質化,像是億萬具**在悶熱的沼澤里腐爛發酵了千年萬年,混合著硫磺、淤泥和某種令人作嘔的甜腥,狠狠攫住了他的呼吸!
林逸猛地睜開眼!
黑暗。
并非純粹的黑,而是一種粘稠、污濁、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深灰。
他發現自己半陷在冰冷的、**的淤泥里。
淤泥散發著惡臭,帶著可怕的吸力,正一點點吞噬他的下半身。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單薄的衣物,像裹尸布一樣緊貼著皮膚,貪婪地汲取著體溫。
空氣沉重得如同鉛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砂礫。
喉嚨**辣地疼,吸入的每一口都充滿了那種致命的腐臭和一種……微甜的麻痹感。
毒瘴!
這個詞瞬間跳入他混亂的大腦。
他掙扎著抬起頭。
視野所及,是無邊無際的、死氣沉沉的泥沼。
扭曲、枯死的怪樹如同猙獰的鬼爪,從黑綠色的泥水中探出,枝椏上掛著破敗的、苔蘚覆蓋的絮狀物,像招魂的幡。
渾濁的水洼里,不時冒出幾個**的氣泡,“啵”的一聲破裂,釋放出更濃郁的惡臭。
濃得化不開的灰綠色瘴氣,如同活物般在低空緩緩流動、翻涌,遮蔽了天空,也隔絕了任何希望的光線。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自己粗重、帶著恐懼顫音的喘息,以及……遠處,那若有若無、卻足以讓血液凍結的——“嗚……嗷……”一聲悠長、嘶啞、充滿了原始饑餓與暴虐的獸吼,穿透濃重的瘴氣,如同冰冷的爪子撓刮著他的耳膜和心臟!
聲音來源飄忽不定,仿佛來自西面八方,在這片絕望的沼澤里回蕩,激起更深的恐懼。
“我……在哪?”
林逸的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一半是凍的,一半是嚇的。
滬市?
古董店?
青銅羅盤?
那些記憶片段如同破碎的鏡子,在恐懼的浪潮中沉浮,顯得那么遙遠而不真實。
“沼澤?
野獸?”
他試圖挪動身體,想從這該死的泥潭里爬出來。
但一動,身下的淤泥立刻發出“咕嚕”的**聲,將他吸得更深!
冰冷**的觸感從大腿蔓延到腰際,絕望如同這淤泥,瞬間淹沒了他!
距離林逸掙扎處約百米外,一片虬結的枯樹根系形成的陰影里,兩點幽綠的光芒悄無聲息地亮起。
一頭形似巨狼的生物緩緩抬起頭。
它比地球上的狼大上整整一圈,枯槁的皮毛緊貼著嶙峋的骨架,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綠色,完美地融入瘴氣環境。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獠牙如同彎曲的**,不斷滴落著粘稠、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涎水,涎水滴落在泥水中,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瘴毒幽狼。
葬魂沼澤低階但致命的掠食者之一。
它早己嗅到了新鮮血肉和恐懼的氣息。
那雙幽綠的狼瞳鎖定了泥潭中那個掙扎的、散發著“美味”熱源的身影。
它沒有立刻撲出,而是像幽靈一樣,壓低身體,利用枯木和濃霧的掩護,無聲無息地、極其耐心地潛行靠近。
經驗告訴它,陷入泥沼的獵物,掙扎只會讓晚餐來得更快。
涎水從它咧開的嘴角淌下,在灰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惡毒的光澤。
“不!
不能死在這!”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林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停止無謂的掙扎,那樣只會下沉得更快。
他急促地喘息著,冰冷的泥水刺激著他混亂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記得倉庫,記得羅盤,記得那恐怖的撕裂感……“穿越?”
這個荒謬又無比貼合現狀的詞蹦了出來。
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活下去!
他開始小心翼翼地、像慢動作回放一樣,嘗試將身體的重心盡量后移,同時用還能自由活動的雙手,在身邊摸索。
淤泥冰冷**,他摸到了腐爛的樹根、尖銳的碎石……突然,指尖觸碰到一根相對堅硬、長條狀的東西!
是枯枝!
一截不知沉沒了多久,早己失去水分,變得異常堅硬的樹枝!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攥住枯枝的一端,用盡全身力氣,將它深深**側前方看起來相對堅實一點的泥地。
雙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借助這唯一的支點,配合腰腹的扭動,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將自己沉重的下半身從淤泥的擁抱中***!
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淤泥不甘的**和肺部**辣的灼痛(毒瘴侵蝕)。
汗水混合著泥水從他額頭滾落,視線因缺氧和毒氣而陣陣發黑。
但他咬緊牙關,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
瘴毒幽狼己經潛行到距離林逸不足二十米的距離。
它伏在一叢巨大的、散發著熒光的毒蘑菇后面,幽綠的瞳孔死死鎖定著那個正在泥潭邊緣艱難攀爬的身影。
獵物即將脫困,但它依舊耐心,等待著最佳的撲殺時機——獵物最虛弱、最無防備的那一刻。
沼澤的瘴氣在它周身繚繞,如同給它披上了一層死亡的斗篷。
林逸終于將最后一條腿從泥潭中拔出,精疲力竭地癱倒在相對干燥、布滿腐葉的硬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肺部的刺痛和濃烈的腐臭。
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升起,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毛骨悚然的危機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他猛地扭頭!
越過那叢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毒蘑菇,在翻涌的灰綠色瘴氣縫隙中,一雙冰冷、**、閃爍著純粹食欲的幽綠瞳孔,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目光,如同來自地獄的凝視!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