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嘎……”夏雨晴剛喚出一聲，眼淚就決堤般涌了出來。

剛做完洗胃的嗓子沙啞得厲害，那聲音比老鵝叫還難聽，卻裹著滿得要溢出來的委屈與狂喜。

活生生的媽媽就站在眼前——還是那樣利利索索，風風火火，連嘴巴不饒人的模樣，都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哭！

哭有屁用！”

王春蘭眉頭一皺，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你自己啥情況心里沒數？

還笑！

別笑了，丑死了！

許美月那瓜婆娘呢？”

她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她這叫給你去胎毒？

我看是想‘去子去母’，好給她哥找個不帶拖油瓶的新媳婦！

夏夏，你傻啦？

還笑個不停……”夏雨晴是真快“傻”了，是被失而復得的幸福沖昏了頭。

她輕輕將頭靠在母親胸前，清晰的“咚……咚……咚”聲傳入耳中——那是媽媽有力的心跳。

是這世上最動聽的聲音，比任何失而復得的珍寶都珍貴。

前世，王春蘭也是這樣一進門就嘮叨責怪嘴發連珠炮對她一陣轟。

那時的她只覺得不耐煩委屈傷心，自己都那么難受了，一腳都進了鬼門關了。

可媽媽呢。

一見面就開始責怪，埋怨冷嘲熱諷，不關心不安慰不摟著自己心啊肝的叫，反而專戳她的痛處，將自己的愚蠢**裸地擺在護士們面前，自己的臉往哪里擱啊。

可后來半生，想聽媽媽一句嘮叨都成了奢望。

如今再聽，每一個字都透著親切，每一句都是深到骨子里的關愛，這應該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親人才會用的模式吧。

她暗暗發誓，再也不跟媽媽頂嘴，再也不嫌媽媽嘮叨，再也不和她對著來了，順著她讓著她跟著她——這是老天賞給她的恩典，她要用余生好好孝敬父母親近兄嫂。

“好了好了，不哭了。”

見女兒哭得一塌糊涂又笑得亂七八糟，王春蘭的聲音不自覺放軟，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累不累？

要不喝點熱水？”

“嘔……”夏雨晴一聽見“水”，胃里又翻江倒海起來。

王春蘭立刻反應過來，忙改口：“好好好，不喝！

我幺女今天把一年的水都喝夠了。”

她蹲下身，輕輕捏了捏女兒腫得發亮的腳，一按一個印子，半天彈不回來。

轉而，她又對著夏雨晴高高隆起的肚子柔聲道：“小家伙們，可得乖乖的，別折騰你們媽媽啊。

不然等你們出來，別以為你們**嫩，外婆就舍不得抽！

還有啊，出來了先跟外婆學長腦子，再長身子，別學你們那蠢媽——臉把腦子的地方都占了！

不過**光長身子不長腦子也有好處，不然咋能揣得下你們倆呢，嘿嘿……”說著，她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肚子，眼里的寵溺藏都藏不住。

夏雨晴就這么乖乖地、呆呆地看著媽媽，怎么看也看不夠，媽**滄桑慈祥的臉，斑白的頭發，快舞出殘影了的手。

王春蘭麻利地收拾床頭柜，亂物件擺整齊，垃圾丟進桶，零碎東西收進抽屜，不過片刻，桌面就干干凈凈、整整齊齊。

按照前世的記憶，這時候婆婆江麗華和小姑子許美月該來“賠罪”了。

果然，“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江麗華走在前面，身后跟著同樣挺著肚子的許美月。

“親家母啊！

可把你這明事理的人盼來了！”

江麗華一見到王春蘭，立刻堆起笑，先把高**遞過去：“這事兒真不怪美月，她也是一片好心，找了去胎毒的偏方，想著讓她侄子侄女出生健健康康的。

何況她也一起喝了，咋偏偏就我們夏夏中了毒呢？

真是委屈夏夏了……”話里話外，全是推脫。

“屁的去胎毒！”

王春蘭當即炸了毛，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江麗華母女，聲音又脆又利：“別裝了！

是不是你兒子提干了，你們就想著讓我女兒騰位置？

干出這‘去子去母’的毒招，三條人命啊！

那可是你們許家的種啊？”

“親家母，你可別冤枉我們！”

江麗華急忙辯解：“兒子提干是喜事，媳婦生孩子更是雙喜臨門！

我是做夢都在笑啊。

都怪美月這孩子好心辦壞事。

現在夏夏沒事，乖孫也沒事，這就好。

美月，快給你二嫂道歉！”

許美月立刻換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抽抽搭搭地走到床邊，還沒開口，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倒像是她洗了胃，受了罪。

她伸手想去拉夏雨晴露在外面的手，哽咽著說：“二嫂，你肯定不會怪我的，對不對？

我真的是一片好心……這偏方我們村里好多孕婦都吃了，我親眼見她們生的孩子白白胖胖的，才想著讓你也去去胎毒。

你不也看著我喝了嗎？

我一點事都沒有……你就原諒我吧，嗚嗚嗚……”夏雨晴猛地把手縮進被窩——小姑子的手**了，她怕握一下就把自己母子三人的命收走。

重逢母親的喜悅，也壓不住對這對母女的刻骨仇恨——她們表面說得漂亮，背地里卻干盡了惡毒勾當。

她的左手狠狠掐進右手掌心，粘稠的血珠慢慢滲了出來。

上一世，她就是被母女倆這番話哄住了，不僅不怪她，還覺得是母親誤解了人，反過來幫許美月解釋，氣得王春蘭差點扯著她耳朵罵“蠢貨”。

可這一世，她只是首首地盯著許美月，一言不發。

許美月被她看得心里發毛，臉上的哭相都僵了幾分。

夏雨晴在心里冷笑著：不急，慢慢來。

我們還有好多年的時間斗法，沒必要一見面就撕破臉皮。

前世你們欠我家的血海深仇，可不是這輩子當牛做馬就能還的。

王春蘭可不懂什么“個體差異過敏”，她只知道自己的親閨女受了大罪，外孫差點沒保住。

她對著許美月，話像連珠炮一樣砸過去：“你個吃竹篾都能拉曬席的玩意！

我家夏夏能跟你比？

我們全家肚子里的彎彎繞繞加起來，都沒你一個人多！

鐵塊進你肚子，都能給你煉化出鋤頭來，何況這點中藥？

你這肚子光生孩子多可惜啊，不如開個加工廠、鐵匠鋪，再不濟辦個竹席編制廠，保準賺錢！”

夏雨晴聽著母親懟得解氣，唇角忍不住往上翹。

上一世，她總覺得媽媽這張嘴太厲害、太戳人，讓她在婆家面前丟臉，還得小心翼翼給婆婆、小姑子道歉。

可現在才明白，媽媽哪里是“厲害”，她是把所有“炮火”都對準了敵人，拼盡全力在保護自己啊！

上輩子，她的親人，是不是全是被她的愚蠢害死的！

“親家母……”江麗華還想辯解。

“二嫂……嗚嗚嗚……”許美月的哭聲更響了，卻沒半分真心。

王春蘭眼一瞪，剛要再開口，就被夏雨晴輕輕拉了拉衣角。

她低頭看向女兒，見夏雨晴搖了搖頭，才暫時把話咽了回去——但那護犢子的架勢，明明白白地擺著：誰想欺負她女兒，先過她這關！

“親家母，你看這事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