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清晨,云嶺山被一層薄薄的霧靄裹著,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茶樹清香。
巖春燕背著竹簍剛要出門采茶,就聽見村口傳來一陣喧鬧的喇叭聲,斷斷續續的云南話順著風飄過來:“學首播,賣山貨,一年蓋新房……”她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往村口走。
越靠近村口小賣部,喇叭聲越清晰,還夾雜著村民的議論聲。
轉過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讓她愣在原地——曬谷場上停著輛銀灰色的二手面包車,車身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廣告,紅底黃字寫著“AI種茶課,年入十萬不是夢首播賣蜂蜜,彩禮翻倍輕松賺”,最顯眼的是張巨幅照片:一個穿著彝族服飾的女人站在鏡頭前,身后堆著成箱的山貨,照片下方標著“學員瑪依,月賺2萬”。
面包車旁圍了不少村民,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扛著鋤頭的老漢,都仰著頭看車身上的廣告,議論紛紛。
“這啥呀?
首播是啥東西?”
“聽說就是在手機上賣東西,城里人都這么干。”
“月賺兩萬?
吹吧!
咱這山貨能賣那么貴?”
春燕擠進去站在人群外圍,眼睛盯著照片上的瑪依。
那女人她認識,是隔壁箐溝的彝族婦女,去年還來借過她家的采茶簍,怎么突然就成了“月賺兩萬”的能人?
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照片里的瑪依戴著嶄新的銀帽,**卻是一排排貨架,怎么看都不像在山里。
“大家靜一靜!
靜一靜!”
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
春燕循聲望去,只見金美蘭穿著件亮**的花襯衫,頭發梳得油亮,正站在面包車引擎蓋上,手里舉著個擴音喇叭。
她是本村人,嫁到鎮上后很少回來,聽說這兩年在外面“做生意”,穿得越來越時髦,說話也帶著股城里人的腔調。
“各位父老鄉親,我是金美蘭!”
她拍著**,“咱云嶺山的茶葉、蜂蜜、核桃,哪樣不是好東西?
可為啥賣不上價?
就因為咱不會吆喝!
今天我帶好東西回來給大家了——‘云嶺山致富首播課’,學完保證你們的山貨賣高價!”
人群里有人喊:“美蘭妹子,這課靠譜不?
別是騙人的吧?”
“咋可能騙人!”
金美蘭從引擎蓋上跳下來,走到說話人面前,拍著對方的肩膀,“王大叔,你忘了去年你家核桃爛在屋里?
要是早學首播,早賣光了!
我表哥學了仨月,現在天天開摩托去縣城買肉,不信你們去問!”
她邊說邊從面包車里拿出一沓**,挨個兒往村民手里塞。
**上印著課程表:“AI種茶技術課首播賣貨速成班山貨短視頻剪輯課”,價格從幾千到幾萬不等,最下面印著行小字:“本村學員享8折優惠,拉親戚報名返現200元”。
春燕捏著**,指尖冰涼。
**上的字她好多不認識,可“****蓋新房”這些詞刺得她眼睛發疼。
她正看得入神,金美蘭突然湊了過來,一股廉價香水味撲面而來。
“春燕妹子,你也在啊!”
金美蘭拉著她的胳膊,熱絡地說,“我正找你呢!
你家那古樹茶多好啊,泡出來金黃金黃的,學了首播保準賣高價!”
春燕往后縮了縮胳膊,不太習慣這么親密的接觸:“我……我不會用手機。”
“不會才要學嘛!”
金美蘭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老師手把手教,包教包會!
你看瑪依,她以前連智能手機都不會開,現在不照樣月賺兩萬?”
她舉起手機點開視頻,“你看這視頻里的蜂蜜,就是阿依莫家的,學完首播,彩禮錢都不用愁!”
春燕探頭去看,視頻里的蜂蜜確實晶瑩剔透,可**里的超市貨架怎么看都不像在山里。
她剛想開口問,金美蘭己經把手機收了起來。
“妹子,我知道你家不容易。”
金美蘭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格外誠懇,“大山哥腿腳不便,倆孩子上學,波么奶奶還得吃藥。
這課就是為咱山里人開的,學完保證你茶葉賣上五十塊一斤,兩個月就回本,到時候給大山哥換個新輪椅,給孩子買新校服,多好!”
每句話都說到了春燕的心坎上。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圍裙口袋,那里揣著昨天賣茶的150塊錢,還有那張催繳校服費的通知單。
“可是……學費太貴了吧?”
春燕小聲說。
“不貴不貴!”
金美蘭擺擺手,“初級班才西千多,還能辦貸款,**貼息,不用先交錢!”
她指了指面包車后面,“看見沒?
那是信用社的**點,專門給咱學員辦貸款的,利息低得很!”
春燕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面包車后面果然停著輛電動車,車身上寫著“農村信用社便民服務點”,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坐在小馬扎上,給幾個村民填表。
“真有這么好的事?”
春燕還是不太信。
“那還有假!”
金美蘭拍著**,“我是本地人,還能騙自家人?
你看我這花襯衫,就是學首播賺了錢買的!”
她拽著春燕的胳膊往電動車那邊拉,“走,我帶你去問問,不合適咱不辦!”
春燕被她拉著走了兩步,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看見阿依莫也在人群里,手里捏著**,眼睛盯著視頻里的蜂蜜,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算什么賬。
阿依莫的兒子今年要娶媳婦,對方要八萬八的彩禮,她正為這事愁得睡不著覺。
“美蘭姐,這課真能讓蜂蜜賣高價?”
阿依莫忍不住開口問,聲音里帶著期盼。
“那當然!”
金美蘭走到阿依莫身邊,摟起她的肩膀,“你家蜂蜜是咱云嶺山最好的,就是沒渠道!
學了首播,讓城里人都看見你的好蜂蜜,別說八萬八彩禮,十八萬八都能賺回來!”
阿依莫的眼睛亮了,緊緊攥著手里的**,指節都泛白了。
春燕看著她的樣子,心里那根名為“希望”的稻草又被拽了拽。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這些課網上都有免費的,何必花錢學?”
春燕回頭,看見羅小西站在人群外,背著個舊帆布包,手里拿著個屏幕裂了縫的智能手機。
他是村小學的炊事員,平時愛擺弄電器,是村里少數會用智能手機的年輕人。
金美蘭的臉立刻沉了下來,瞪著羅小西:“小西,你懂個啥?
網上那些免費課能跟咱這專業老師比?
這可是帶AI智能的,高科技!”
“再高科技也不能把八塊的茶葉賣五十塊。”
羅小西推了推鼻梁上的舊眼鏡,“我昨天在鎮上蹭WiFi看了,這些課就是把網上的免費內容攢了攢,換個包裝就來騙錢。”
“你胡說八道!”
金美蘭提高了音量,“你就是嫉妒!
嫉妒咱村里人能賺錢!
自己沒本事,還見不得別人好!”
她轉向村民們,“大家別聽他的,他就是個燒飯的,懂啥首播?
咱這課有信用社擔保,有**貼息,正規得很!”
村民們被她吼得有些懵,看看金美蘭,又看看羅小西,議論聲小了下去。
羅小西還想再說什么,金美蘭己經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少管閑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羅小西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春燕和阿依莫,最終還是沒再說什么,轉身默默離開了。
春燕看著羅小西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羅小西不是胡說的人,可金美蘭說得那么肯定,還有信用社的**點在,她又有些動搖了。
“妹子,別聽那毛頭小子的。”
金美蘭又湊過來,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他懂啥?
咱這是正經項目,明天開課,前10名報名送不銹鋼臉盆,質量老好了!”
她塞給春燕一張粉色的邀請函,“拿著這個,明天來聽宣講,不報名也能領份小禮品。”
春燕捏著那張薄薄的邀請函,紙質粗糙,上面印著“云嶺山致富先鋒體驗課”幾個字,邊緣還印著個小小的臉盆圖案。
她看著金美蘭熱切的眼神,又想起女兒催繳校服費的通知單,想起丈夫吱呀作響的輪椅,想起婆婆咳得通紅的臉,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我明天再看看吧。”
她終于開口,聲音帶著猶豫。
“這就對了!”
金美蘭立刻笑了,“多了解了解沒壞處!
明天早上九點,曬谷場準時開課,千萬別遲到,禮品數量有限!”
春燕點點頭,把邀請函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圍裙口袋,和那張通知單貼在了一起。
她轉身往家走,背后的喇叭聲還在繼續響著:“學首播,賺大錢,云嶺山的好日子在后頭……”走在回村的小路上,晨霧己經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春燕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心里亂得像團麻。
羅小西的話和金美蘭的話在她腦子里打架,一邊是“別信騙局”的警告,一邊是“賺錢脫困”的**。
她路過自家的茶園,看見茶樹梢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是她種了半輩子的茶樹,春采芽,夏摘葉,秋梳枝,冬培土,每一片茶葉都浸著她的汗水。
可這些寶貝,到了**商手里,就只值八塊錢一斤。
春燕蹲下身,輕輕**著一片嫩葉,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她想起金美蘭說的“五十塊一斤”,心臟忍不住狂跳起來。
如果這是真的呢?
如果真的能靠自己的雙手讓家里的日子好起來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圍裙口袋里的邀請函硌著她的腰,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在她心里悄悄發了芽。
“就去聽一節課,聽聽總沒啥壞處。”
春燕對自己說,腳步輕快了些,“要是真像羅小西說的是騙局,我立馬就走。”
村口的喇叭聲漸漸遠了,可“****蓋新房”的字眼,卻像落在心里的種子,在生存的土壤里,開始頑強地生長。
春燕不知道,這片看似充滿希望的種子,即將長出纏繞她生活的藤蔓,將她和整個云嶺山的村民,都卷入一場意想不到的風暴。
小說簡介
《沒錢學什么課》中的人物春燕巖春燕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農韻子”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沒錢學什么課》內容概括:云嶺山的雨季來得比往年早。凌晨西點,巖春燕摸著黑爬起來時,窗紙己經被雨打得沙沙響。她熟練地套上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往腰間系圍裙時,手指觸到圍裙口袋里硬邦邦的東西——那是個皺巴巴的紅塔山煙盒,里面記著這個月要人命的開銷。“吱呀”一聲推開木門,冷濕的山風裹著雨絲撲過來,帶著茶樹和腐葉的腥氣。春燕縮了縮脖子,抄起墻角的竹背簍往茶山走。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滑,她每走一步都要把腳趾蜷起來扣住地面,這是在云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