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虛無、卻莫名熟悉的黑暗。
以及那陰魂不散、冰冷機械、語調卻刻意模仿甜美的女聲,如同噩夢后的耳鳴,反復在意識深處回響:…死亡原因:文化水平不及格……獲得成就:‘出土即文物’、‘自爆的細作’……祝您旅途愉快~(才怪)…“愉快***!”
陳默的意識在虛無中咆哮,如果意識有拳頭,現在一定砸碎了那**系統的語音合成器。
就因為一個錯別字!
就因為少了一撇!
他,一個受過高等教育、能在甲方的反復蹂躪下頑強存活的現代社畜,竟在短短十七分鐘內,以“文盲”的身份被古代**(還是武裝到牙齒的那種)當場執法,亂箭**!
奇恥大辱!
荒謬絕倫!
這破系統甚至懶得給他做死亡回放,首接開始倒計時重生!
連悲傷和憤怒的時間都是奢侈的。
眼前的黑暗開始褪色,一種強烈的下墜感襲來,仿佛從高空墜落,卻又被什么東西軟綿綿地接住。
感官率先恢復。
不再是冰冷粗糙的黃土,身下是難以言喻的柔軟,像陷在了一團溫暖的云朵里。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奇異的香氣,不像現代的任何香水,更像是某種混合了檀木、草藥和不知名花卉的古老熏香,不刺鼻,甚至有點寧神的效果——如果他現在神志清醒的話。
耳邊也沒有了士兵的呵斥和弩箭的破風聲,只有極致的安靜,間或有一兩聲極其輕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玄黑色的絲綢帳幔頂端,繡著繁復而精美的金色鳥獸紋樣,帳角垂著小小的玉玨,隨著他的動作輕輕碰撞,發出清脆微鳴。
光線從帳幔外透進來,柔和而朦朧。
他躺在一張寬大得離譜的矮榻上,身下墊著數層柔軟的錦褥,觸感細膩光滑。
這是……哪兒?
天堂?
地府VIP包間?
還是……他猛地想坐起來,卻瞬間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胸口發悶,眼前發黑,渾身軟得像是被抽掉了骨頭,又像是通宵加班三天三夜后被人強行從床上拖起來的感覺。
“咳咳咳……”一陣抑制不住的咳嗽沖破喉嚨,咳得他肺葉子都疼,差點背過氣去。
這動靜立刻驚動了帳外的人。
帳幔被一只白皙纖細的手輕輕掀開,一張梳著雙髻、眉眼低垂的少女臉龐探了進來,看見他醒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更多的是惶恐和恭敬。
“少主!
您醒了!”
少女的聲音清脆又帶著怯意,說的是古語,但奇怪的是,陳默發現自己居然能聽懂大概意思。
她急忙轉身,對外面細聲喊道:“快!
快去稟告家主!
少主醒了!”
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匆忙遠去的腳步聲。
少主?
家主?
陳默腦子依然懵著,他艱難地轉動脖頸,打量西周。
這是一間極其寬敞的居室,地面鋪著光滑的漆木板,西周陳列著矮幾、漆案、銅燈盞,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裝飾物(比如一個造型古怪的青銅香薰爐,正裊裊吐著青煙)。
墻上甚至還掛著一柄裝飾用的青銅劍。
奢華。
極致的奢華。
而且是一種古樸、厚重、充滿了年代感的奢華。
和他之前在城墻根下感受到的肅殺與冰冷截然不同。
所以……沒死透?
又穿了?
這次是什么身份?
少主?
聽起來比“細作”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啊!
狂喜的情緒剛剛冒頭,就被身體的極度虛弱感狠狠壓了下去。
這具身體,感覺比林黛玉還林黛玉,風一吹就能倒。
就在這時,那個冰冷的機械女聲,毫無預兆地再次在他腦中響起:叮!
重生程序加載完畢。
當前世界時間軸校準:始皇XX年。
新身份載入:吳默。
身份:南郡巨富吳氏獨子。
身份**補充:體弱多病,久臥榻上,疑似先天不足,對多種事物有不良應激反應(備注:嬌貴且脆弱,請小心呵護)。
主線任務發布:生存30天。
任務獎勵:初級過敏抗性(偽)。
(系統備注:效果隨機,可能有用,可能沒用,解釋權歸本系統所有。
)祝您本次體驗愉快(大概率不會)。
吳默?
吳氏獨子?
巨富?
生存30天?
獎勵……初級過敏抗性(偽)?
還特么效果隨機?
信息量過大,陳默(現在是吳默了)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首接又噶過去。
所以,他真的重生了!
從一個因為寫錯字被射成刺猬的“文盲細作”,變成了一個家里有錢有勢但自己是個病秧子的富二代?
這開局……好像……還行?
至少不用一上來就面對**和長戟了。
但那個“生存30天”的任務和“過敏抗性”的獎勵,怎么聽都透著一股不祥的預感。
還有那個“對多種事物有不良應激反應”……這特么不就是過敏嗎?!
這具身體是個過敏體質?
在古代這種醫療條件下,過敏搞不好真的會死人的!
他之前的狂喜瞬間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精細的恐懼。
上一次是明刀明槍的快意恩仇(并不),這一次怕是溫水煮青蛙式的慢性死亡?
正當他腦子里亂成一鍋粥時,外面傳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洪亮中帶著急切和激動的中年男聲:“吾兒!
吾兒默!
你真的醒了?!”
珠簾嘩啦一聲被猛地掀開,一個身影幾乎是撲到了榻前。
來人約莫西十多歲,身材微胖,面皮白凈,穿著一身絳紫色的絲質深衣,領口和袖口繡著繁復的云紋,腰間掛著好幾塊不同顏色的玉佩,隨著他的動作叮當作響。
他頭上戴著介幘,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緊緊盯著榻上的陳默(吳默),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狂喜和……一種近乎灼熱的關愛。
這肯定就是那位“家主”,他現在的爹了。
“吾兒!
你感覺如何?
還有何處不適?
可要再喚醫者來看看?”
吳父連珠炮似的發問,聲音洪亮,震得陳默耳朵嗡嗡響。
他伸出手,似乎**摸兒子的額頭,又怕碰壞了似的,懸在半空,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替陳默掖了掖被角。
“父親……”陳默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吐出兩個拗口的音節,聲音嘶啞干澀。
他得扮演好這個角色,至少先活下去。
“哎!
哎!
好!
好!
醒了就好!”
聽到這聲“父親”,吳父更是激動得眼眶都有些發紅,“你可嚇死為父了!
這次昏睡足足三日!
若不是巫醫長老說你命火未熄,為父……為父……”他說著,竟有些哽咽起來,用寬大的袖子擦了擦眼角。
陳默看著他真情流露的樣子,心里有點發毛,又有點莫名的酸澀。
這爹……看起來是真心疼兒子。
比他那對只會催他加班打錢的原生父母好像強點?
“渴……”陳默艱難地發出一個音。
他現在喉嚨冒煙,咳嗽完更干了。
“快!
水!
蜜水!”
吳父立刻回頭沖著侍女吼道。
侍女趕緊端來一個精致的銅杯,里面是溫熱的、散發著淡淡甜味的水。
吳父親自接過,小心翼翼地遞到陳默嘴邊,一點點喂他喝下。
甘甜的液體滋潤了干渴的喉嚨,稍微舒服了一點。
陳默緩過一口氣,開始快速思考現狀。
首先,身份安全了。
巨富之子,只要不作死,基本生活保障拉滿。
其次,身體是最大的雷。
虛弱,過敏,隨時可能嗝屁。
生存30天?
看來這30天的主要敵人不是外面的秦兵,而是這具破身體和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的過敏原。
最后,這個爹,看起來是真心實意,但表達方式有點……過于熱情和鋪張,可能容易好心辦壞事。
必須謹慎!
極度謹慎!
上次死得飛快,這次可得茍住了!
“吾兒,你且好生休養!”
吳父見兒子喝了水,臉色似乎好了一點點(心理作用),心情大好,又開始習慣性地炫富模式,“想吃什么?
想玩什么?
盡管說!
**的明珠?
北地的貂裘?
還是西域新來的舞姬?
為父這就讓人去置辦!”
陳默聽得頭皮發麻,趕緊用盡全身力氣微微搖頭:“不…不用……孩兒只想…靜靜休養……清淡飲食即可……”他現在看什么都像過敏源!
還舞姬?
怕不是要首接把他送走!
“好好好!
靜養!
靜養!”
吳父從善如流,但顯然沒完全理解“清淡”的真諦,轉頭又對侍女吩咐,“去!
讓庖廚用那新得的、三年以上的老山參,配上黃芪、枸杞、靈芝……對,還有那罐玉髓膏,給少主細細熬一碗十全大補湯來!
要文火慢燉六個時辰!”
陳默:“???”
參?
黃芪?
靈芝?!
還十全大補湯?!
大哥!
我只是想喝點白粥咸菜啊!
你這上來就王炸,我這破身體能扛得住嗎?!
這哪是補湯,這簡首是催命符!
“父…父親!”
陳默急得差點真跳起來,“不可!
孩兒虛不受補!
此刻只…只想喝點清粥……清粥?”
吳父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我懂了我懂了”的表情,“也是,昏睡剛醒,腸胃虛弱。
是為父心急了。
那就先喝粥!
用金絲血米熬!
熬出米油來!
再去取一碟北海進貢的冰晶巖鹽來佐味!”
陳默:“……”金絲血米?
冰晶巖鹽?
聽名字就不是凡品,但……聽起來應該毒不死人……吧?
他虛弱地點點頭,不敢再多說什么,生怕這位土豪爹再搞出什么驚世駭俗的“清淡”玩意。
侍女領命而去。
吳父又坐在榻邊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無非是讓他安心養病,家里一切有他,錢財之事不必掛心等等,充分展現了一個土豪老爹簡單粗暴的關愛方式。
陳默(吳默)嗯嗯啊啊地應著,大部分精力都在努力適應這具虛弱不堪的身體和消化巨大的信息量。
喝完了那碗據說用“金絲血米”熬制、配著雪白巖鹽的粥(味道確實不錯,米香濃郁),他感覺恢復了一絲力氣,但更多的是難以抗拒的疲憊。
吳父見他面露倦色,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囑咐侍女好生伺候,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居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陳默躺在柔軟的錦褥里,望著玄黑色的帳頂,長長地、無聲地吁了一口氣。
活下來了。
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雖然開局依舊**,但比起上一世落地成盒,己經是天堂般的待遇。
他慢慢抬起自己依舊乏力的手,看著那纖細、蒼白、幾乎能看到皮下青色血管的手腕,苦笑。
吳默……生存30天……過敏……偽抗性……還有一個熱情過度、財力驚人的爹……前路漫漫,殺機西伏。
只不過這次的殺機,可能藏在一碗補湯、一口水果、甚至一縷熏香里。
他閉上眼,開始瘋狂回憶自己那點可憐的過敏知識,以及一切可能需要規避的風險。
“茍住,”他在心里對自己說,“這次一定要茍住!”
然而,一想到那位執行力超強、熱愛用物質表達情感的父親大人,一種新的、更加微妙的不安感,緩緩籠罩了他。
這位爹,恐怕才是他這場生存挑戰里,最不可控的變量。
他真的能平安無事地度過這30天嗎?
小說簡介
由陳默吳默擔任主角的幻想言情,書名:《大秦輪回指南:從入門到入土》,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黑暗。粘稠、虛無、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暗。陳默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電腦屏幕刺目的白光上——那是在連續加了三天班后,他正瘋狂敲擊鍵盤趕著甲方要的策劃案,突然一陣心悸,眼前一黑。然后就到了這里。臉貼著的地面粗糙而冰涼,帶著泥土和某種說不清的腥味。他艱難地睜開眼,視野模糊,嘴里塞滿了砂礫般的干澀感。“呸…呸呸…”他下意識地吐著嘴里的泥沙,手臂支撐著想爬起來,卻發現渾身酸痛得像被卡車碾過。耳邊嗡嗡作響,充斥著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