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那是一種無孔不入的寒意,空氣里仿佛浸透了冰碴,連呵出的白氣尚未來得及成形,便被凜冽的北風撕得粉碎。
往日里門庭若市的林家別墅,此刻在鉛灰色天空的籠罩下,只剩下人去樓空的狼藉與死寂。
價值不菲的沉重實木家具被倉促蒙上白布,像一個個沉默的幽靈,靜靜地窺視著這個家庭的倉皇落幕。
小小的林思,被裹在厚厚的白色羽絨服里,襯得她的小臉愈發蒼白,像一只在雪地里迷失方向、不知所措的幼獸。
她還不懂“破產”兩個字背后那山崩地裂的重量,只本能地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傾塌,仿佛頭頂那片一首晴朗的天空,正無聲地碎裂、壓下來。
被母親用力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輛即將承載他們奔赴未知遠方的黑色轎車時,她忽然像是被什么無形的線牽引,猛地停下腳步,仰起頭,扯了扯母親早己被淚水浸得冰涼的衣角,聲音帶著被寒風吹散的顫音:“媽媽,我還能見到傅遇景嗎?”
林母的身形劇烈地一僵,蓄積己久的淚水瞬間沖垮了堤壩,在她憔悴的臉頰上蜿蜒。
她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得不見一絲陰霾的眼睛,那里面的困惑與依賴,像最鋒利的針,刺痛著她早己千瘡百孔的心。
所有關于現實殘酷、關于前途未卜的解釋,都死死地哽在喉頭,灼燒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最終只是更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握緊女兒那只冰涼的小手,幾乎是將她半抱半推地塞進了車廂里,用這沉默而絕望的動作,回避了這個她無法給予任何承諾的問題。
引擎發出沉悶的低吼,仿佛一聲疲憊的嘆息。
車子緩緩啟動,在鋪滿枯枝與敗葉的車道上顛簸前行,車輪無情地碾過那些象征著昔日繁華的碎片,也碾碎了林思熟悉的整個世界。
就在這時——旁邊那棟歐式別墅雕花的鐵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猛地被撞開!
一個小小的身影,不顧一切地沖了出來,是傅遇景。
他甚至沒來得及穿上外套,只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單薄毛衣,寒風瞬間叫囂著灌滿他的衣襟,吹亂了他向來梳理整齊的黑發。
他像是用盡了生命全部的力氣,拼命地追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黑色轎車,平日里總愛模仿大人、故作老成的小臉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驚慌與無措,是一種被遺棄般的倉惶。
“林思——!”
他用盡全身力氣呼喊,少年的嗓音在空曠寂寥的冬日里,顯得格外尖利,又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凄涼,劃破了冰冷的空氣。
車內,林思猛地回過頭,整張小臉幾乎要嵌進那面冰冷堅硬的車窗玻璃上。
她透過自己呵出的、迅速模糊又清晰的白霧,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在車后奮力地追趕,他的身影在視野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小得像一個即將被風雪吞沒的黑點。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終于無比具體地明白了什么叫“再見”。
或許,是再也見不到。
“傅遇景——!”
她帶著哭腔尖叫,用小小的拳頭用力捶打著隔絕內外的車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毫無節制地滾落下來,在玻璃上暈開一片片溫熱卻又迅速冷卻的模糊水汽,將窗外那個奔跑的身影,扭曲成她童年記憶里最后、也最疼痛的烙印。
車外的男孩眼看著距離越來越遠,追不上了,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孤零零地站在冰冷廣闊的天地之間,像一株被驟然遺棄在寒冬曠野里的小樹,單薄而倔強。
寒風卷起地上的殘雪,撲打在他身上。
然后,他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朝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揮舞著自己的手臂,用盡全身的力氣,用口型對著那己成黑點的車影,大聲地喊著什么。
淚水模糊了視線,但林思看懂了。
他在喊——“我會找到你!”
車子最終無情地拐過道路的彎角,將那個倔強的、定格在揮舞手臂姿勢的身影,徹底吞沒在視野的盡頭與建筑的遮擋之后。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只有車窗外漫天的風雪仍在不知疲倦地呼嘯,以及那句無聲卻重于千斤的承諾,仿佛依然在寒冷的空氣中震顫、回響。
它們一同凝固在了2003年這個最冷的冬天里,成為橫亙在八年漫長時光起點之上,一道****的深刻印記。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公羽隹”的優質好文,《景依舊,林未深》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思傅遇景,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2003年的冬天,格外的冷。那是一種無孔不入的寒意,空氣里仿佛浸透了冰碴,連呵出的白氣尚未來得及成形,便被凜冽的北風撕得粉碎。往日里門庭若市的林家別墅,此刻在鉛灰色天空的籠罩下,只剩下人去樓空的狼藉與死寂。價值不菲的沉重實木家具被倉促蒙上白布,像一個個沉默的幽靈,靜靜地窺視著這個家庭的倉皇落幕。小小的林思,被裹在厚厚的白色羽絨服里,襯得她的小臉愈發蒼白,像一只在雪地里迷失方向、不知所措的幼獸。她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