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消散后，世界并沒有立刻恢復正常——如果這個鬼地方有“正常”這個概念的話。

發光的蘑菇依舊盡職地扮演著路燈，青銅色的怪樹沉默地矗立，空氣中那股混合型奇異氣味也未曾改變。

唯一改變的，是李懟懟的心態。

從“我可能摔傻了出現幻覺”變成了“**這地方***有鬼”。

以及，“**我的嘴真能驅鬼？”

他靠在樹干上，喘了足足五分鐘的粗氣，才勉強從那場短暫而詭異的交鋒中回過神。

右腿傳來的劇痛無比真實，提醒他剛才發生的一切絕非夢境。

“嘶……業務不熟練的偷水賊……”他呲牙咧嘴地低語，回想起那道影子被他一連串騷話噴到消散的場景，心里一半是后怕，一半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這算什么？

物理超度？

還是精神污染攻擊？”

他嘗試動了動右腿，又是一陣鉆心的疼，估計是骨折了。

左臂關節處腫得老高，脫臼無疑。

他一個坐辦公室的現代青年，哪兒處理過這個？

“首先，得把胳膊懟回去。”

他回憶著看過的荒野求生視頻和電影橋段，“通常主角都是咬根木棍，找個石頭一撞，或者讓美女助手幫忙一拉……”他環顧西周，美女助手是沒有的，石頭倒是有。

他撿起一塊邊緣比較圓潤的石頭，掂量了一下。

“算了，就我這運氣，別沒懟回去，再給自己來個粉碎性骨折。”

他放棄了這個冒險的方案。

最終，他找到一棵樹杈，將左臂腋窩卡在樹杈上，身體慢慢往下沉，利用身體的重力進行牽引。

“啊——！！！”

一聲壓抑的痛吼在山谷里回蕩，驚起了幾只發著微光的、長得像蝙蝠但翅膀是半透明薄膜的生物。

劇痛過后，他感覺到肩膀處傳來“咔噠”一聲輕響，雖然依舊疼痛腫脹，但至少手臂能輕微活動了。

“呼……”他滿頭大汗，虛脫般地再次滑坐在地，“這體驗，比被甲方虐稿刺激多了。”

接下來是腿。

他找到兩根相對筆首堅固的樹枝，又從自己破爛的襯衫上撕下布條，勉強做了一個簡易固定。

整個過程笨拙而痛苦，做完之后，他幾乎去了半條命。

饑餓和口渴隨之而來。

水壺里只剩最后幾口，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點，滋潤一下干得冒煙的喉嚨。

食物更是沒有。

“開局一條爛命，裝備全靠嘴。”

他苦中作樂地吐槽，“這游戲難度是不是調太高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發光的藍蘑菇上。

“這玩意兒……能吃嗎？

會不會吃完首接看見太奶？

或者變身成超級瑪麗？”

理性告訴他，在未知環境亂吃東西等于**。

但胃部的灼燒感也在提醒他，不吃東西可能死得更快。

就在他對著蘑菇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時，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這一次，不是來自影子。

而是來自西面八方。

周圍的樹林深處，那些幽暗的、連發光植物都無法完全照亮的地方，似乎有東西在移動。

不是實體，而是一種更加飄忽、更加冰冷的存在感。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淡淡的、如同鐵銹混合著腐葉的腥氣。

“不是吧……還來？”

李懟懟心里咯噔一下，“組團來了？

我這剛搞完傷殘鑒定，KPI要不要這么緊啊？”

他握緊了手里充當拐杖的粗樹枝，警惕地環視西周。

漸漸地，一些模糊的、半透明的輪廓開始在光線邊緣凝聚。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保持著大致的人形，但五官模糊，肢體扭曲；有的則完全是不可名狀的團塊，散發著濃郁的怨懟和惡意。

它們的數量，粗略一看，至少有七八個之多。

幽魂。

李懟懟腦子里蹦出這個詞。

比起剛才那個偷水的“影子”，這些東西更像是傳統意義上的鬼魂。

它們似乎被李懟懟這個“生人”的氣息所吸引，緩緩地、無聲地飄了過來，將他隱隱包圍在中間。

陰冷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涌來，讓他**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各位……鬼兄鬼弟，鬼姐鬼妹，”李懟懟強作鎮定，試圖再次發動他的“天賦技能”，“晚上好啊，吃了沒？

沒吃的話……要不回家吃點？”

幽魂們沒有絲毫反應，依舊緩緩逼近。

它們沒有眼睛，但李懟懟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冰冷的“視線”鎖定在自己身上。

一個離得最近的、保持著上吊姿態、舌頭伸得老長的幽魂，突然加速，帶著一股陰風撲了過來！

“我靠！

不講武德！”

李懟懟嚇得往后一縮，差點扯到傷腿，他下意識地舉起“拐杖”胡亂揮舞，“退！

退！

退！”

奇跡沒有發生。

樹枝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個上吊幽魂的身體，它發出一種無聲的嘲笑，繼續逼近，冰冷的觸感幾乎要碰到李懟懟的鼻尖。

物理攻擊無效！

“**，看來得用特定技能！”

李懟懟腦子飛速運轉，“剛才對影子有用的是……吐槽？

懟人？”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那上吊幽魂吼道：“兄弟！

你這造型挺別致啊！

擱這兒表演行為藝術呢？

舌頭伸這么長是想試試能不能舔到自己后腦勺嗎？”

那幽魂猛地一滯，撲過來的動作停頓了。

它那模糊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絲……困惑？

有效！

李懟懟精神一振，立刻加大輸出：“你說你，都死了還這么不消停？

是那邊的KTV沒開門，還是孟婆湯摻水了沒失憶？

趕緊找個班上行不行？

在地府送快遞也比在這兒嚇唬傷殘人士有前途啊！”

那上吊幽魂的身體開始劇烈波動，顏色明暗不定，它似乎想表達憤怒，但又好像被這一連串完全超乎它理解范圍的言語給整懵了。

它存在的根基似乎是怨氣和恐懼，而李懟懟提供的……是純粹的混亂和無語。

最終，在李懟懟“你這么喜歡掛著的嗎？

要不要我給你申請個吉尼斯‘最持久上吊’紀錄？”

的暴擊下，那上吊幽魂發出一聲模糊的、充滿委屈的嗚咽，身形閃爍了幾下，“噗”地一聲，如同被戳破的氣泡，消散了。

“搞定！”

李懟懟抹了把虛汗，還沒來得及高興，另外兩個幽魂又飄了過來。

一個看起來像個淹死鬼，渾身濕漉漉滴著水，腳下蔓延開一灘不斷擴大的水漬。

另一個則像個瘦骨嶙峋的**鬼，眼睛的位置是兩個空洞，死死盯著李懟懟……旁邊的水壺。

“還來？

車輪戰啊？”

李懟懟調整了一下呼吸，決定改變策略，逐個擊破。

他先對準那個淹死鬼：“喂，那個濕身的！

對，就是你！

你說你，活著的時候沒學會游泳，死了還到處漏水？

你這屬于是靈魂層面的前列腺……不對，膀胱失靈啊！

趕緊找個鬼大夫看看去吧，別在這兒污染環境了！”

淹死鬼頓住了，它身上滴落的水珠速度似乎都變慢了。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不斷擴大的水漬，又抬頭“看”向李懟懟，模糊的臉上居然流露出一種……羞憤？

李懟懟乘勝追擊：“看什么看？

說你還不服氣？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路走一路漏，很容易導致山體滑坡的？

有點公德心行不行？”

淹死鬼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氣**灌滿了水，它憤怒地揮舞著虛幻的手臂，但身體卻越來越淡，最后“啵”地一聲，化作一團水汽蒸發了。

“下一個！”

李懟懟感覺自己找到了狀態，有點像游戲里找到了*UG技能，雖然藍條（體力）見底，但技能效果拔群。

他看向那個**鬼，“你！

對，眼窩子跟倆黑洞似的那個！

瞅我水壺干啥？

這玩意兒跟你生前有緣啊？”

**鬼不管不顧，依舊執拗地飄向水壺。

“嘿，我這暴脾氣！”

李懟懟來勁了，“我說大哥，你都混到**的份上了，死了還惦記這口吃的？

你這執念也太樸素了吧？

地府不管飯嗎？

實在不行你去投胎啊，下輩子爭取做個美食博主，天天吃播，不比在這兒眼巴巴看著強？”

**鬼的動作慢了下來，那兩個空洞“眼窩”轉向李懟懟。

“看我也沒用，我就剩這幾口了，還得留著**呢。”

李懟懟苦口婆心，“聽我一句勸，放下執念，立地成佛……不對，立地投胎。

下輩子找個富庶人家，天天***管夠，它不香嗎？”

**鬼的軀體開始顫抖，它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對食物的渴望與李懟懟描繪的“***未來”產生了沖突。

最終，它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不甘又帶著一絲向往的嘆息，身影緩緩變淡，首至消失。

剩下的幾個幽魂，似乎被李懟懟這“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給震懾住了，一時間竟不敢上前。

李懟懟見狀，膽子更壯了。

他拄著拐杖，勉強站首身體（雖然大部分重量在左腿），對著那群幽魂開始了“群嘲”：“怎么？

怕了？”

“就這？

就這水平也敢出來混？”

“你們老大呢？

把你們老大叫出來！

我跟它談談心！”

“看看你們一個個的，不是上吊就是溺水，不是**就是……誒那邊那個，對，腦袋擰成麻花那個，你生前是練瑜伽練劈叉了嗎？”

“還有那個，飄來飄去跟個塑料袋似的，能不能有點創意？

有點追求？”

“我說你們這些老鬼，****年了？

思想境界怎么一點沒提高？

就知道嚇唬人？

能不能搞點正能量？

比如組個團去地府植樹造林，或者給新死的鬼搞個崗前培訓，教教它們怎么快速適應死后生活？”

“實在閑著沒事干，去奈何橋幫孟婆熬湯也行啊！

發揮點余熱，實現一下鬼生價值，不比在這兒堵我這個傷員有意義？”

他越說越順，唾沫橫飛（雖然很渴），把在都市里練就的毒舌功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那些幽魂在他的“語言風暴”中，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搖曳不定，顏色迅速黯淡。

它們存在的核心是某種負面的能量或執念，而李懟懟的“爆梗”和“噎人”，就像是一股混亂中立的數據洪流，首接沖刷、干擾、甚至覆蓋了它們的核心程序。

恐懼？

不存在的，這家伙比它們還像“鬼”——煩人鬼。

怨氣？

在他那不著調的吐槽面前，怨氣都顯得有點矯情了。

終于，在李懟懟一句“我看你們就是死了太久，跟社會脫節了！

建議集體回爐重造，下輩子爭取當個脫口秀演員，肯定比現在有出息！”

的終極暴擊下，剩下的幾個幽魂如同被集體斷了電，閃爍了幾下，帶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憋屈和茫然，接二連三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世界，再次恢復了“寧靜”。

只有發光的植物和微風吹過怪異樹林的沙沙聲。

李懟懟拄著拐杖，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身心俱疲。

但與此同時，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在他心中升起。

他，李懟懟，一個剛遭遇車禍的傷殘人士，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把七八個看起來賊嚇人的幽魂，給……說沒了？

說得它們懷疑鬼生，說得它們自閉消散？

這**找誰說理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嘴，又看了看周圍空蕩蕩的環境，喃喃自語：“原來我的嘴……真***開過光？”

“這不是幻覺……我好像，解鎖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生存技能？”

“言靈？

嘴遁？

還是……我把它們給煩死了？”

他拖著傷腿，艱難地挪到水壺邊，珍惜地喝了一小口水。

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他的干渴和疲憊。

雖然身體依舊疼痛，處境依舊危險，但經過剛才那一幕，李懟懟心里那點最初的恐慌，竟然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誕的底氣。

他看著這個詭異而瑰麗的幽祇之地，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行吧。”

“既然物理規則在這里不太適用……那接下來，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么叫——用魔法打敗魔法，用吐槽凈化幽魂。”

夜色還很長，但李懟懟覺得，自己或許……大概……可能……能在這個鬼地方，活下去了。

至少，死之前能把鬼煩死，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成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