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疼?！?br>
凌晨兩點，鐘鈺被這聲帶著哭腔的夢囈驚醒。

她側過身，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看向蜷縮在身旁的鐘晴。

十九歲的妹妹在睡夢中緊蹙著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右手無意識地攥著鐘鈺的衣角，像童年每一個雷雨夜那樣。

鐘鈺輕輕撥開黏在妹妹額前的碎發，指尖撫過那道蹙起的眉峰。

二十六歲的她早己習慣了這樣的夜晚，習慣了鐘晴夢魘時依賴的觸碰。

她們之間的界限從什么時候開始模糊的？

鐘鈺不愿深想，只是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妹妹**的肩頭。

這個動作驚醒了淺眠的鐘晴。

她睜開朦朧的睡眼，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捕捉到鐘鈺的目光，隨即像只找到歸宿的小獸，整個人鉆進姐姐懷里。

“又做那個夢了？”

鐘鈺的聲音帶著沙啞，手掌輕輕拍著妹妹的背脊。

鐘晴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呼吸間全是姐姐身上熟悉的梔子花香。

這個味道充斥了她整個生命。

從西歲被領養進這個家開始，從父母車禍雙亡后姐姐獨自扛起一切開始。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裝得下鐘鈺一個人。

“快睡吧，姐姐在這。”

鐘鈺輕聲說。

鐘晴卻突然抬頭，看向鐘鈺，“我夢見你也不要我了?！?br>
這句話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鐘鈺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她避開那道灼熱的視線，把妹妹按回枕頭上：“別說傻話?！?br>
這是她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游戲，一個不斷試探，一個持續回避。

鐘鈺不是沒有察覺那些越界的情愫。

從鐘晴十六歲生日那晚偷吻她的唇角開始，從妹妹看她的眼神里逐漸染上不該有的熾熱開始。

她試過拉開距離，在大學附近給鐘晴租了公寓，可妹妹總有無數理由回來**，就像今晚，一句“我怕”就能擊潰鐘鈺所有的防線。

“姐，”鐘晴輕聲問，“如果我不是你的妹妹，你還會愛我嗎？”

空調運轉的嗡鳴聲突然變得刺耳。

鐘鈺閉上眼，假裝己經睡著，她能感覺到鐘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第二天清晨，鐘鈺在廚房準備早餐時，鐘晴從身后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

“我昨晚說的話是認真的?！?br>
鐘鈺握鍋鏟的手頓了頓，煎蛋在鍋里發出滋滋的聲響。

“去把牛奶拿出來?！?br>
她試圖轉移話題，打破這有些詭異的曖昧氛圍。

但鐘晴執拗地不動：“下個月我就二十歲了，不是小孩子了?！?br>
“在我眼里你永遠是孩子?！?br>
鐘鈺關掉火，轉身想推開妹妹。

“你知道我不是?！?br>
鐘晴向前一步，把鐘鈺困在料理臺前。

“我對你是什么感情你一首都清楚。”

空氣驟然緊繃。

“......這是不對的，晴晴?！?br>
“哪里不對？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br>
“法律上、名義上，我都是你姐姐?！?br>
鐘晴笑了，“所以你在乎的只是那些虛名？”

鐘鈺沉默地看著她，突然發現妹妹眼角有一顆淚痣，不知何時長出來的，像命運落下的一個墨點。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鐘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連忙推開她跑去開門：“可能是物業，我去開門?！?br>
門外站著的是她們多年未見的姑姑，以及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姑姑熱情地介紹著：“這位是林醫生，你陳阿姨的兒子，剛回國。

我想著鐘晴不是學醫的嗎，你們年輕人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br>
鐘鈺瞬間明白了姑姑的來意。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見鐘晴站在餐廳門口，此時她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那頓早餐吃得味同嚼蠟。

鐘鈺努力維持著場面上的客套，而鐘晴全程沉默，只在林醫生問話時簡短應答。

當林醫生禮貌地詢問鐘晴的****時，鐘晴突然放下筷子。

“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

她說這話時，目光牢牢鎖住鐘鈺。

空氣瞬間凝固。

姑姑尷尬地打圓場：“這孩子，說什么話呢...我說，”鐘晴一字一頓地重復，“我有喜歡的人了，從十六歲那年起，甚至更早就開始喜歡了?！?br>
鐘鈺手中的勺子掉進碗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不敢抬頭，卻能感覺到鐘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滾燙得幾乎要將她灼傷。

尷尬地送走客人們后，鐘鈺站在緊閉的房門前，房間里面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她舉起手想敲門，最終卻緩緩放下。

那道薄薄的門板，隔開的是兩個世界。

門外是她必須堅守的倫理與責任，門內是她不敢承認的心動與渴望。

鐘鈺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輕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我知道你不是孩子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犯錯。”

門內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一刻，鐘鈺明白，有些東西一旦說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們站在懸崖兩端，中間是名為“姐妹”的鴻溝，往前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而真正令她恐懼的是，當鐘晴用那種眼神看她時，她發現自己竟然也想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