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傳道崖。

云霧繚繞間，白玉鋪就的廣場上，數百名新晉弟子盤膝而坐，氣息綿長。

高臺之上，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虛懸半空，周身有靈光隱現，聲音平和卻清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正是外門**長老，清虛真人。

“天地有靈，蘊養萬物。

吾輩修士，當引氣入體，淬煉經脈，凝練丹田，是為煉氣。

氣足而筑基，基成而結丹，丹破而嬰生……此乃天道所授，萬古不易之**?！?br>
清虛真人手掐法訣，一縷精純的靈氣自指尖溢出，化作飛鳥游魚，靈動非凡，引得下方弟子陣陣低呼，眼中滿是向往。

林玄坐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看著那精妙的靈氣化形，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翻了個白眼。

“又來。

每次都是這套說辭，能量守恒呢？

這么憑空造物，熵增定律不要面子的？”

他穿越到這個修仙世界己經三個月了。

本以為能體驗一把御劍飛行、長生久視的逍遙，結果發現這里的修仙體系，處處透著一種讓他這個前世哲學系高材生渾身難受的“不協調感”。

功法口訣辭藻華麗，意境深遠，但細究起來，很多基礎概念模糊不清，邏輯鏈條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好比清虛真人現在講的“引氣入體”，只說了如何做，卻從沒解釋過“靈氣”的本質是什么，為什么能被人體吸收轉化，其與天地萬物的能量循環關系又如何。

“林玄?！?br>
旁邊一個圓臉小子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聲道，“發什么呆呢？

清虛長老講的可是筑基要訣，仔細聽著！”

林玄回過神，對圓臉小子王莽笑了笑：“聽著呢，就是覺得……有點意思。”

王莽一臉崇拜：“何止有意思！

清虛長老可是筑基后期的高人，聽說都快凝結金丹了！

若能得他一絲指點，勝過我們苦修半年?！?br>
林玄心中不以為然。

高人？

或許吧。

但這套修煉體系本身，就像一座建立在流沙上的華麗宮殿，外表光鮮，內里卻隱患重重。

他這些日子憑借前世訓練出的邏輯思維和批判精神，己經隱隱察覺到了不少“*UG”。

比如，所有功法都強調“感悟天道”，但“天道”究竟是什么？

是一種客觀規律，還是一個有意識的存在？

如果是規律，為何不同功法對它的描述差異巨大？

如果是有意識的存在，那它干預修行的目的是什么？

再比如，歷史記載中，每隔一段漫長歲月，總會有驚才絕艷之輩飛升仙界，但關于仙界的描述卻始終語焉不詳，且從未有確鑿證據表明有上界仙人返回。

這飛升，到底是超脫，還是……終結？

清虛真人講完基礎法門，目光掃過下方弟子，語氣肅然：“修煉一途，首重道心。

需敬天法祖，謹守宗門戒律，不可有絲毫懈怠與質疑。

天道煌煌，自有其深意，非我等凡人可以妄加揣度?！?br>
聽到這話，林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禁止質疑？

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任何不允許質疑的體系，要么是它本身完美到無需質疑——這顯然不可能，要么就是它在害怕被質疑。

就在這時，清虛真人似乎為了展示宗門底蘊，袖袍一拂，一道柔和的白光籠罩全場。

“此乃‘清心道韻’，爾等可靜心感悟，于修行大有裨益?！?br>
白光及體，大多數弟子立刻露出舒適陶醉的神情，仿佛沐浴在溫泉中，連修為都似乎有了一絲絲的增長。

然而，林玄卻在接觸到白光的瞬間，感到一陣輕微的心悸和排斥感。

那感覺轉瞬即逝，卻異常清晰。

“不對……”他心中警鈴大作，“這‘道韻’不是在滋養，更像是在……同化？”

他集中精神，用前世分析哲學文本的專注力，去細細品味那“道韻”。

他發現，這白光中蘊含的不僅僅是一種能量，更夾雜著一種極其隱晦的“信息烙印”，一種對現有秩序絕對服從、對“天道”無限崇拜的潛意識暗示！

這哪里是“清心”，分明是“**”！

林玄猛地抬頭，看向高臺上仙風道骨的清虛真人，一個大膽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這位長老，以及這青云宗，乃至整個修仙界，他們所修所傳的，究竟是一條通天大道，還是一個精心編織了萬古的彌天謊言？

他們是在修仙，還是在為某個未知的存在……“養豬”？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但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興奮感也涌上心頭。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場巨大的騙局，那么他這個掌握了不同“思想武器”的異數，豈不是天生就是來掀桌子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仿佛能看到那本無形的《**唯物**》正在緩緩展開。

“有意思。”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旁人無法理解的弧度，“看來，我得好好跟這個世界，辯一辯這場經了?！?br>
第一場辯論，就從拆穿這虛偽的“清心道韻”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在周圍弟子沉醉的目光中，緩緩舉起了手。

清虛真人目光落下，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臺下弟子，何事？”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于林玄身上。

林玄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廣場：“長老，弟子有一事不明。

您方才所言‘道韻’可清心助修，然弟子感知之下，此韻似有強行扭轉心神之嫌，與‘道法自然’之本意相悖。

敢問長老，此舉豈非與魔道惑心之術類同？

我等修行，修的究竟是己身之道，還是……他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