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彌漫開來——像是臭氧、燒焦的電路板、還有某種古老羊皮紙被點燃的混合體，嗆得人喉嚨發(fā)*。

整個過程可能只有一兩秒，但感官上的沖擊卻漫長如一個世紀。

我晃了晃有些發(fā)懵的腦袋，第一個爬起來。

懷表躺在壁爐的余燼里，表殼焦黑，但那些滲出的黑色黏液己經(jīng)消失了。

表盤上的指針詭異地逆時針慢悠悠地轉(zhuǎn)著圈。

“我……我的雪茄呢？”

溫斯頓·丘吉爾癱坐在地，用濃重的約克郡口音茫然西顧，仿佛剛才用煙圈拼密碼的是另一個人。

“這該死的波斯地毯燒了個洞！”

****·羅斯福總統(tǒng)的輪椅卡在了翻倒的沙發(fā)旁，他**太陽穴，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沉穩(wěn)與些許疲憊。

“德懷特，”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那個機械的紅光己經(jīng)從眼中褪去，“看來你又救了一次場。

這次是什么？

德國人的新把戲？”

約瑟夫·***自己撐起身，臉色鐵青，他掃了一眼地上碎裂的伏特加瓶，又看向我，目光銳利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格蘭特將軍，”他恢復了帶著格魯吉亞口音的俄語，旁邊的翻譯趕緊湊過來，“那個裝置。

你認識它。

解釋。”

窗外，斯圖卡的尖嘯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英軍士兵奔跑和喊叫的嘈雜聲。

危機暫時**，但更大的謎團才剛剛浮出水面。

我走過去撿起懷表，指尖傳來一陣冰冷的刺痛。

它現(xiàn)在輕得像片羽毛。

“先生們，我建議我們換個房間談話。”

我拍了拍軍裝上的灰，“這里不太安全。

而且，我們需要知道，在你們‘感覺’不太對勁之前，最后接觸你們的是誰，或者什么東西。”

---半小時后，我們移駕到一間更小、更隱蔽的書房，外面由我最信任的幾名憲兵和**S的人共同把守。

三位領(lǐng)袖的貼身秘書和安保負責人也都在場，個個面色凝重。

簡報由我主導。

“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毒氣、催眠或者叛徒，”我開門見山，把那只焦黑的懷表放在桃花心木桌子的中央，“我們面對的東西，我暫時稱之為‘現(xiàn)實擾動’或者‘意識污染’。”

我看向丘吉爾的秘書：“閣下，您提到他們從昨晚深夜開始異常。

具體時間？

在哪兒？”

“大……大概是午夜過后，”秘書回憶著，仍然心有余悸，“在***元帥的私人書房里，他們?nèi)诉M行了一場非正式會談，之后****就注意到……言談舉止開始變得奇怪。”

***冷哼一聲，但沒有否認。

“那個書房，”我追問，“有什么新東西嗎？

比如，新的裝飾品，或者維修過什么設備？”

一首沉默的***突然開口，通過翻譯說道：“有一臺新的無線電設備。

瑞士供應商，聲稱能提供‘絕對安全’的通訊。

昨天下午安裝調(diào)試的。”

“瑞士？”

羅斯福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中立的瑞士。”

“****中立，”我低聲罵了一句，在所有紳士反應過來之前站起身，“那臺設備在哪？

立刻帶我去！

還有，找到那個調(diào)試設備的瑞士‘工程師’，秘密看著，等我來！”

行動比解釋更快。

我?guī)е魂犎藳_向***之前的臨時書房，留下三位領(lǐng)袖和他們的手下處理混亂的現(xiàn)場和編造一個合理的解釋——比如食物中毒引發(fā)的集體幻覺。

書房門口，兩名蘇聯(lián)內(nèi)務人民委員部的警衛(wèi)持槍而立。

說明來意后，他們猶豫了一下，還是放行了。

***的這間臨時書房，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更像一個前哨指揮所與東方貴族沙龍結(jié)合后的產(chǎn)物，處處透著矛盾與壓抑的張力。

房間并不寬敞，厚重的猩紅色天鵝絨窗簾完全拉攏，隔絕了德黑蘭午后的陽光與窺探。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混合氣味——優(yōu)質(zhì)**“赫巴阡”的煙絲味、凝固了的伏特加酒氣、皮革、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舊書籍和權(quán)力的塵埃味。

腳下是觸感柔軟卻圖案猙獰的波斯地毯，那些深紅與暗金交織的復雜紋路，在昏暗光線下仿佛在緩緩蠕動。

核心是一張巨大的、桌面鑲嵌著深色皮革的橡木書桌，桌面上除了一套沉重的青銅墨水臺、幾份散亂的文件（上面印著醒目的“絕密”字樣）和一個晶瑩的煙灰缸外，顯得異乎尋常的整潔，符合主人那種克制而強硬的作風。

書桌后是高背的皮質(zhì)扶手椅，像王座一樣堅實。

墻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細節(jié)精確到可怕的高加索地區(qū)****，上面用尖銳的紅**釘標注著某些不為人知的動向。

房間一角，擺著一組看起來還算舒適的沙發(fā)和一張小茶幾，那是用于非正式會談的地方。

此刻，茶幾上放著幾個喝剩的玻璃杯，杯底殘留著無色的酒液。

唯一的“軟性”裝飾，是沙發(fā)對面壁爐臺上放著的一尊青銅雕塑——不是常見的**導師像，而是一匹昂首嘶鳴的、肌肉虬結(jié)的頓河馬，充滿了野性的力量感。

而那臺東西——它就擺在書桌遠離主位的另一端，那個位置既顯眼，又帶著一種刻意的不協(xié)調(diào)。

一臺嶄新的無線電設備。

它的外殼是一種暗啞的、非反光的金屬，與其說是工業(yè)制品，不如說更像某種經(jīng)過精心打磨的隕石。

造型簡潔到近乎冷酷，沒有任何多余的按鈕或刻度盤，只有幾個幽幽閃爍著綠光的真空管，像幾只沉睡怪物的眼睛，在昏暗中規(guī)律地明滅。

真空管的光芒并非穩(wěn)定不變，那綠色時而變得深邃，如同不見底的沼澤；時而又跳動一下，溢出些許病態(tài)的、過于鮮艷的光暈，映照在深色的桌面上，投下一小片不安的光斑。

它與整個房間粗獷、權(quán)力導向的風格格格不入。

它太精致，太安靜，也太……“未來”。

它不像一個工具，更像一個侵入者，一個被悄然放置在權(quán)力心臟地帶的異類卵囊，正無聲地脈動著，向周圍擴散著看不見的污染波紋。

我的懷表在靠近它時，不再是輕微的震動，而是變得滾燙，并且發(fā)出一種只有我能感知到的、細微卻尖銳的嗡鳴，指針瘋狂地左右擺動著，仿佛在發(fā)出最嚴厲的警告。

“所有人退后！”

我喝道，拔出我的柯爾特，慢慢靠近。

設備還在發(fā)出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我注意到，它的外殼并非普通的金屬，上面刻著一些極細微的、不屬于任何己知電子元件的紋路。

“將軍！”

一個憲兵沖進來，“找到那個瑞士人了！

在舊城區(qū)的集市附近，我們的人看到他進了一個香料倉庫！”

“包圍那里，不準強攻，等我來！”

我下令，同時掏出**，毫不猶豫地撬向那臺無線電的主板。

在**尖端接觸到電路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我仿佛聽到了無數(shù)個聲音在耳邊嘶吼，看到了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坦克在金字塔旁奔馳，中世紀騎士向噴氣式戰(zhàn)斗機發(fā)起沖鋒……是錯亂的時間線。

“給老子安靜點！”

我對著那臺設備低吼，懷表猛地貼了上去。

滋啦！

一股焦糊味冒出，真空管的綠光熄滅了，嗡鳴聲戛然而止。

懷表上的指針停止了狂轉(zhuǎn)，慢了下來，但依然在輕微地、不規(guī)則地顫抖。

“把這堆垃圾裝箱，最高密級封存。”

我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現(xiàn)在，去集市！”